南微微在公司,南易风就会来这里。
更不想见——陆风又端着咖啡过来找南微微聊天的样子,小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每天都挤地铁,地铁站的风从隧道深处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小美有时候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的方向发呆。
这时南微微发给她一条微信,“小美,你看,南易风给我做的美甲,好看吗?”
小美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这几年敲键盘、做家务、挤地铁、拎重物磨出来的。
这是一双奋斗的手,一双在这个城市里苦苦挣扎的手。
可奋斗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每天随着人流往外走,刷卡出站。
这条路她走了那么长时间,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的路灯坏了、哪家店的招牌还亮着。
路边的煎饼果子摊还没收,大妈熟练地摊饼、打蛋、刷酱,香气飘过来,是她最熟悉的晚餐味道。
她有时候会买一个,站在路边吃完再回去。今天是没胃口的。
她想起安子皓,安子皓说得对:“小美,你别挣扎了,咱是一样的,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个分母,如果不哟买个不择手段,我们没有希望的,你看那些人人家一出生就在那儿了,咱们呢?咱们一辈子,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当时小美还劝他,说慢慢来,总会好的。
可安子皓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就明白了他的话。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没有一扇是属于她的,永远不会有的。
窗外传来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嗡嗡嗡的,象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小美坐在床边,又想起南微微。南微微今天穿的什么来着?一件鹅黄色的开衫,软软的,看起来很舒服。
那牌子小美认得,商场一楼有的卖,一件要小三千。
南微微说那是她妈随便买的,逛街看见了觉得好看就买了。
随便买的。
小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卫衣,淘宝买的,89块,已经穿了两个冬天,领口有点起球了。
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南微微是帝都人,有户口,有房子,有父母在身边。
她不用操心租房合同到期了怎么办,不用算着工资交完房租还剩多少,不用看房价涨跌——那些数字跟她没关系,她家早就有了。
徐笑笑也是,她们是一类人,生下来就在岸上。
而小美和安子皓一样,在水里扑腾,拼命游,以为游到对岸就好了。
可游着游着才发现,那岸是别人的,她们永远靠不了岸。
更让小美堵心的是,南微微根本不珍惜,南易风多好的男人啊。
长得帅,工作好,对南微微百依百顺。吃宵夜,南微微说不吃红烧肉,他就夹瘦肉;南微微嚷着减肥,他就说“摸着有骨感”。
那种话,小美听着都脸红,可他说得那么自然,好象全世界就南微微一个女人似的。
可南微微呢?
一边和南易风恩恩爱爱,一边和叶君豪说说笑笑。
那天吃饭递饮料的事,小美到现在都记得——叶君豪看南微微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的眼神。
而南微微呢,接过去喝得自然,聊得开心,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是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根本不在乎?
小美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是她有这样的男朋友,她会把全世界都推开,眼里只装他一个人。
可她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小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窗外的车流声还在响,象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她在这呼吸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