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碎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
“你想表现撕裂,不是非要把布料剪成碎布条。这种设计放在t台上或许有视觉冲击力,但做成成衣,只会让人觉得廉价,象个乞丐装。”
南微微脸上的兴奋劲儿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
密密麻麻的线条堆砌在一起,乍一看很热闹,仔细看却毫无章法,完全掩盖了布料本身的垂坠感。
“那……怎么改?”
南微微虚心求教。
徐笑笑没急着动笔,而是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帘的一角。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做减法。”
她收回视线,手腕发力。
刷刷几声。
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原本繁复锁碎的裙摆线条被她几笔勾勒成大块面的不规则剪裁。
原本的流苏和破洞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利落的斜切口,直接开到了大腿中部。
“在这里加个金属扣。”
徐笑笑在切口顶端点了一下,笔尖稍稍用力,留下一个黑点。
“用硬朗的金属材质去碰撞柔软的丝绸,这种冲突感,比你把衣服剪烂要有力量得多。”
南微微盯着那个改动,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原本拖泥带水的裙摆,经过这几笔修改,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种“破茧”的挣扎感,不再是流于表面的破烂,而是一种从内部迸发出的张力。
如果说之前的设计是在无病呻吟,那现在的设计,就象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绝了……”
南微微忍不住惊叹出声。
她抢过速写本,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笑笑,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她抬起头,满脸崇拜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的女人。
当然,,,她不是病人,是孕妇。
那种自信和从容,是装不出来的,明明她已经不拿画笔很多年。
徐笑笑把铅笔扔回被子上,身子往后一靠,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会儿的专注,耗费了她不少精气神。
“不是脑子的问题,是眼界。”
她闭着眼,声音有些飘忽。
“你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拼命往上面堆砌元素,生怕别人看不出你的设计理念。但真正的设计,是克制,不然,你也不差,你以前也拿过奖不是。”
南微微愣了一下。
克制。
这两个字象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口。
她一直觉得设计就是要张扬,要个性,要与众不同。
却忘了,过犹不及。
“还有领口。”
徐笑笑并没有睁眼,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那个立领太僵硬了,改成荡领,把锁骨露出来。既然下半身已经很硬朗了,上半身就要软一点,阴阳调和,懂不懂?”
南微微恍然大悟。
她赶紧拿起笔,趴在床边的小桌板上,按照徐笑笑的思路开始修改。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就象是在迷雾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
徐笑笑半睁着眼,看着南微微埋头苦干的侧脸。
这两天没见,这丫头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眼袋浮肿,皮肤也有些暗沉。
那是熬夜和焦虑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