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中,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的麻木。
他们知道,今日,他们见证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怪物!
岳不群瘫坐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眸子里,所有的怨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的茫然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所有的图谋,所有的野心,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剑下,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惊疑与鄙夷的脸庞,那张本就因惨败而面如死灰的脸,瞬间因极致的羞辱而涨成了猪肝之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竟是强撑着,从那泥泞的地面之上,站起身。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悲悯的、痛心疾首的凄然笑容。
“好好好一个林平之!”
“你勾结魔教,意图颠覆我五岳剑派,今日,为师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竟是倒打一耙,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宋青书的头上!
他说着,竟是真的,转身,便要朝着那早已是陷入呆滞的华山派人群,缓步走去!
他竟是要借着这最后的机会,逃离这片早已让他颜面尽失的修罗场!
宋青书没有追。
他只是静立于场中,缓缓地,将那柄普通的铁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他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色厉内荏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五岳并派大会,不欢而散。
左冷禅,身受重伤,威信扫地。
岳不群,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山派的“林平之”,则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碾压般的姿态,一战封神。
当夜,月凉如水。
登封城外,一处早已被废弃的驿馆院落之中,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周遭的严寒。
宋青书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更没有半分因江湖盛名而产生的浮躁。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火堆之前,将那从城中买来的面条与几颗青菜,尽数投入那早已烧得滚烫的瓦罐之中。
那“咕嘟、咕嘟”的声响,与那渐渐弥漫开来的面香,让这紧张了一整日的肃杀之气,多了一丝难得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他缓缓地,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盛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中升腾而起的热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古井无波。
然而,就在他即将拿起筷子的刹那。
他那本该是平静的眼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了那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望向了那驿馆最高处的、早已在月光下复上了一层寒霜的屋脊。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如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血色修罗,与那清冷的月光,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