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被太阳照得眯眼看他,听他念到稿子的结尾:
“我们总说青春很美好,在我心中,青春的美好恰恰因为它只有一次。
操场上的面孔年年都不一样,青春的主角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们,正年轻。
希望大家可以和我一样,铭记这一刻——
在十六七岁的春天,我们一起走过三十公里的路,一起晒过太阳、吹过风,一起在操场上站得笔直,听一个人说了一些关于青春的话。”
讲到这里,他停顿一秒,微笑看着操场上的人群:“祝大家春天愉快。”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陈咿站在队伍中间,双手鼓着掌,眼睛却有点酸,莫名有点感动。
他没有按照传统的文稿那样,写什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写所谓的“发扬新时代青少年的吃苦耐劳精神,展现三中学子的风采”。
他只是告诉大家:此刻我们身处春天,那就用心感受春天;此刻我们正值青春,那就好好享受青春。
陈咿相信,一定有许多人和她一样,心里某颗小种子,被他一句话浇灌了,忽然就破土而出,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两个小时之后,掉队到男生行列的陈咿拉住了许清嶙的书包带,幽怨地望着他,喘得断断续续地问:“许清嶙,什么正青春啊……我觉得我的体力……还没我奶奶好……我奶奶……都比我青春。”
许清嶙看着她。
陈咿的脸因为体力消耗而微微泛红,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书包带子滑下来一边,她一边走一边耸着肩往上顶,样子狼狈又倔强。
但她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装着不服气,也装着一点点娇气的埋怨。
许清嶙笑了,他伸手把陈咿肩上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语重心长地说:“你奶奶走三十公里也得喘。”
这边陈咿刚要开口,就有飞絮飘进鼻子里,惹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
等她打完喷嚏,刚才想说什么,全都忘了。
她只好另开话题,问:“还有多远啊?”
李未孤替许清嶙回答:“还得三四个小时吧。”
“什么?!三四个小时?!”前面有人咆哮。
接着,哀嚎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景色其实很美——
麦田绿得像地毯,一直铺到天边;偶尔经过一条小河,水面上漂着花瓣;路边的春花开得正好,粉粉嫩嫩地挤在枝头。
有女生拿出手机拍照,被老师喊了一声“跟上”,赶紧小跑两步又缩回队伍里。
陈咿无比羡慕体力好的人。
出发时她还兴致勃勃,觉得聊天赏景和春游没什么两样,此刻她却因为腿酸而心累,不是那种走久了之后的累,而是那种“我才刚开始怎么就酸了”的委屈。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漫天的柳絮,此情此景,配上陈咿心酸中透着好笑的脸色,实在是有点悲壮。
许清嶙看得想笑,走到她面前。
陈咿抬起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干嘛……挡路……”
许清嶙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书包带子轻轻一拉,书包就滑了下来,被他稳稳地接住,甩到了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