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娘,今早让你筛的糠麸你弄完了吗?”
由于最近阴雨连绵,刚过酉时,天色就已经昏暗下来,柴垛码得过高,顶端不断有柴块滑落下来。
不知是阴雨秸秆受了潮还是灶炉老旧通风性差 ,浓烟直起呛得问话的人刚踏进厨房直咳嗽。
来人伸长了脖子隔着浓烟往厨房里看。
只见贺思悯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熟练的用着鼓煽促燃,“那个早就弄完了,今日这火好难生,这里烟大,大娘你待会再过来。”
贺大娘见她确实有在动着没有偷懒,一边往外退,一边嫌弃的嘀咕:“白养你这么大了,现在连生个火都不会了,一无是处就算了,老娘一年到头到还要贴本养着你,赔钱货,你倒是别烧了我的房子,否则有你好果子受的。”
贺思悯早就习惯,从善如流道:“放心吧大娘,你且在外面等一等,待会就好了。”
“死丫头最近越来越颟顸”,贺大娘咒骂着回到堂屋,临进门前瞥见门口蜷缩着的小黄狗,恶狠狠的抄起檐下接满水的木桶就泼了过去,“主人都没睡你倒是先歇上了,明天就把你炖了吃肉!”
小黄狗被淋了个满身湿也不敢叫唤,抖着脊梁夹着尾巴呜咽了几声,像是在讨好。
“又吵吵什么呢?”男人把酒杯落下,不耐烦的踢了下桌腿。
贺大娘听见丈夫的声音,脸上没好气的道:“还不是你那死侄女,早知道当初还是应该就把她卖进窑子里,这样还能换点钱,省得一天尽惹我心烦。”
“从前是图她能给家里干活”,男人醉得一身戾气,从怀里掏出一颗红珠子,迎着烛光,当做眼睛珠一样看着,“你看这颗红肉天珠,这可是宝贝,那个卖家不识货以为是颗简单的破石头,才十文就卖给我了,等明日我去集市把它高价卖了,我已经找好了老鸨,到时候再把死丫头也卖了,得了钱就去买个最便宜的奴隶,还能绰绰有余剩不少。”
说完涨着被酒麻痹得通红的脸痴笑起来,他好似已经能看到以后那金银堆叠起来的幸福生活了。
火舌子燎上柴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屋内的浓烟还没有完全散去,贺思悯侧耳听了一会外边的动静,确认暂时不会有人走进来,她连忙从怀里掏出包裹的东西。
数只精致小巧的簪钗,虽然隔着一层灶烟,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还有那金黄黄的枣穣金。
她垂着眼眸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就在柴垛的最下面刨出了一小块空隙,把东西都藏进去埋好,确认不会被人发现,才紧张的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
是谁放在哪里的?
放在哪里做什么?
这样贵重的物件让她想到了一个人,津淮的郡王大人,那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寥寥数语的人。
贺思敏捏紧了手心,她心里有些害怕。
这份惴惴不安一直持续到她做好了晚饭送进了堂屋给大娘大伯,如往常一样,贺大娘怕她偷吃,抬起筷子在她碗底翻了又翻,确认她没有夹带私货才放她去吃饭。
桌上诱人的白米饭热气腾腾,她低垂的眉眼又落回到自己麦麸混杂着米糠的碗,熟练的退出去到了自己吃饭该待的地方。
那是院子角落一个简易的草垛屋,屋内连一张床都没有,堆厚的草芥就是床,白发苍苍的老人昏睡在其上。
“阿婆吃饭了”,贺思敏叫醒了祖母,把自己悄悄藏起的饭团放进阿婆的碗里。
她扶阿婆起来的时候才惊觉这几日春雨下得勤,薄被受潮得能拧出水来。
她撮热了自己的手,又往手心哈了热气,捧住阿婆的双手贴在脸颊上,企图让阿婆暖和一些。
“悯丫头,等我死了,你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老人瘦骨嶙峋的手拍拍孙女的手背。
贺思敏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东西,她摊开一开,是对耳环。
耳环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