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月,杨荞。
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作比,便能猜出谁是世家女子,谁是乡野出身,就算都是差不多的衣服穿在身上,但有苏映月身上的淡雅气质衬托着,那衣裳也好似要比她身上的要高贵些。
杨荞哑声不说话,想起了自己埋怨父母给她起的这个名字的场景。
她娘当时怀她的时候,正巧赶上鞑靼南下打仗,她娘在逃跑的路上早产,就在一片荞麦地里生下了她。
所以给她取名,杨荞。
年少时不懂其中缘由,被乡野的几个顽皮混混追着笑话了几次,说她是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后来她就吵着要给自己换名字。当时她不知道哭闹了多少回,家里父母也不听,最后还是祖母给她起的。
现在想来依旧有些委屈,家里兄弟姊妹三个,杨昭武,杨昭远,杨昭妤,不光遵从字辈,名也是爹娘精心挑选的字,怎得到她这儿就全都不管不顾了。
她一委屈,还说她无事生非。
吴月盈适当搭话:“母亲看上眼又如何,郎才女貌又如何,现在男人是昭娢的,母亲最认可的儿媳妇也是昭娢。”
一句话暖在了杨荞的心坎儿,她略含谢意地看向吴月盈,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吴月盈说得没错,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她才是裴叙明媒正娶娶过来的媳妇儿,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杨荞才提着沉甸甸的包袱,踩着车辕落了地,抬眼的刹那,心口便是一滞。
前方廊下,裴叙正侧身立着,与身侧的苏映月含笑颔首,语气温和。隔着一丈的距离,她却将他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得分毫毕现。
那笑意浅淡,却像淬了冰的碎光,直直撞进眼底,刺得人心尖发颤。她晃了晃身形,下意识攥紧了包袱的系带,她与裴叙相识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见过他与谁这般和颜悦色过,待识清这件事后,方才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满腔热意,竟在这一瞬,凉了大半。
还嫌弃她去青楼鬼混,叫她说,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裴家兄弟都在场,吴月盈顾着给自家丈夫安抚,自然就顾不得杨荞这边。
日头正好,金灿灿的光漫过马车顶,晃得杨荞不由得眯起了眼。她捏着包袱系带,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蹭到裴叙跟前,学着吴月盈关怀裴晏的样子,学着问了一声。
“里面给你装了些御寒的貂皮,晚上若是冷,记得盖。”
“父亲出来拿走我送的一些御寒之物,方才回去,父亲近来身体欠妥,若有何不适,还劳烦裴阁老早些叫父亲下去休息。”
两句话竟分毫不差地撞在一处,像两颗石子投进同一汪静水。杨荞还愣在原地,脑子没转过弯来,就听见身侧的裴叙已然应声,声音温和,却是对着她身前的苏映月——
“苏小姐言重,公务再要紧,也定然比不上侍郎大人身体。”
风卷着檐下的枯叶扫过地面,她攥着包袱的手指猛地收紧,胸口就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方才那点学旁人模样来示好的勇气,霎时便散了大半。
苏映月含羞一笑,屈膝略施一礼,“那就多谢子述哥哥担待了,映月这就先走一步。”
杨荞站在一旁,苏映月一眼没看她,全然不顾她这个正头娘子,相比之下,倒像是她才是与裴叙结为夫妻的那一个。
裴叙看了眼苏映月离去的马车,目光仿佛还带着几分不舍,直到那车辙碾过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眉峰微敛,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与苏映月说话时的温软,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的茫然。
那点茫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杨荞心头一酸,喉间堵得发涩,方才揣着包袱赶来的那点期望,此刻也化作了一股难堪纠缠在身。
她不相信裴叙不清楚自己与苏映月传出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好心好意挨着冻来给他送衣物,他倒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