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大嫂夸了好几句杨荞的装扮,叫裴叙多看了几眼。
珍珠贴面,三绺头,一件粉绫云纹立领袄与双凤缠枝莲马面裙,原本圆润的脸蛋愈发衬得憨态可掬,瞧过去远比昨日顽皮的模样顺眼。
有了江氏提的醒,在路上的杨荞竟有些提心吊胆,看了眼身旁闭目养神,一脸人畜无害的裴叙,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得静静靠在车厢上。
冬至宴,是皇帝历年做主举办的大宴,裴叙离开前嘱咐了几句,杨荞也听在心里,随后便跟着裴溪四处转了。
这个小姑子不待见她,她也在京城不认识别人,所以也就不多话,静静地随着裴溪走,多听少说。见裴溪与旁家小姑娘互相问好,一副拉手畅谈的模样,杨荞就在马球场旁边随便寻了处棚子坐下烤炉子。
棠梨蹲下理了理她的裙角,小声厌弃道:“早知道方才就跟着夫人与大少夫人去了,小姐对姑娘不管不顾,置人于尴尬,多不好。”
杨荞不甚在乎,随意道:“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又不是光她一人瞧不上我,瞧不上我的人多了,兴许熟悉了,会好些吧。”
左不过就是嫌弃她这个无貌无才之人嫁给了她谪仙般的哥哥,就当是替裴叙委屈吧。
再说了,一个小姑娘家的,她也没劲儿跟计较。
说罢,她随手扯了个小凳子,与棠梨躲在角落,烤着火炉乖乖磕起了瓜子。
她不喜与京中众多贵妇人一起寒暄闲聊,眼下如此,她觉着挺好,若是能直接混到下午那顿宴席上饱餐,就更不错了,也算是开眼界,见世面了。
不一会儿脚边就堆了一座瓜果碎皮的小山,就像是在榆林吃哪位将领家的席一样,与外面淡雅之风简直为霄壤之别。
主仆俩偷吃得正在兴头上,还商量着待会儿在哪儿偷偷躲,结果一时被帐外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响吸引了过去。
杨荞细细一瞅,才知是裴溪被人围了起来。
“这不是裴家小姐嘛,今日怎得还是你一个人出来,你家娶来的那个新嫂子呢?把她叫来给我们看看,难不成是知道自己太丑了,躲在暗处羞于见人?”
正将瓜子往嘴里放的杨荞:……
“你,你们找我二嫂干嘛……”裴溪微微抬着下巴,声音却细弱蚊蝇。
“找你二嫂能干嘛,自然是给我众人开开眼,叫我们瞧瞧从榆林来的乡巴佬是不是有何过人之处,命好嫁给你哥了呗。”其中一仕女说着,顺带瞥向了另一处衣着华贵的俏女郎,颇为得意讨好。
裴溪不由退了一步,挺直腰板:“我二嫂不在这儿,你们……见不了。”
她身板瘦弱,性格本来就沾点儿温吞,放在一众仕女当中,气场孰强孰弱,一眼便看出来了,好歹是裴家的独女,在外竟半点不如她两位兄长硬气,反而像小门小户出来的。
随着一声“你们见不了”,此起彼伏的“那我们就见了”也跟着数不清的嘲笑声响了起来。
“一个月前就叫你把你那嫂子叫出来,偏是不干,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杨荞虽护亲,但今日秉着不能惹事上身的原则,便欲静观小姑娘们作为,谁曾想几家仕女打量裴溪半晌不啃声,软得跟个柿子般,嚷喊的动静就愈来愈大,其中一二人还开始上手推搡了。
裴家人在朝堂叱咤风云,怎得就多了这一个鹌鹑?
也算是裴溪仗义愿意护着她,杨荞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径直朝人群走去,凭着练出的蛮力硬将自己从人墙塞进去,挡在裴溪面前。
“干嘛呢,欺负人啊!”
一语噤声,方才大喊大叫的众人立马收了声儿,开始瞪着眼看着杨荞这个陌生面孔,愣了片时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就该是她们要找的人——
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与传闻中舞刀弄枪,五大三粗的人无半分相同。
不等众人言语,刚才躲在一旁看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