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便可拉动,省力近三成。筒车借水流之力,自动提水灌溉,尤适用于临河梯田,日夜不息,可省却大量人力挑水之苦。”
她语速平稳,数据清晰,接着道:“臣妇在冷家村先行试用,当年村中稻田亩产便增了一成半。后在清河县推广,据去岁秋税收纳时县衙统计,凡用新犁、新水车之田,平均亩产皆有提升,尤以旱地、坡地成效显着。”
“一成半?”座中一位着青色文官袍、面容清瘦的老者微微动容,“数据可确?”
“不敢欺瞒大人。”凌初瑶看向他,认出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主事刘文远,正是夫君提过可结交的务实官员之一,“此数据乃村正与县衙书吏反复核验所得。且增产非独因农具,还需配合选种、施肥、田间管理等,农具只是其中一环。”
她不居功,亦不片面夸大,态度务实,令刘文远点了点头。
瑞亲王放下茶盏,又问:“这些农具,在边关苦寒之地,可也适用?”
凌初瑶沉吟片刻,道:“王爷,农具之用,贵在‘因地制宜’。边关地广人稀,风沙大,土层薄,与中原水田、江南丘陵皆不同。曲辕犁或可改良犁头角度、加深耕层以抗风固土;筒车在缺水之地或需结合深井、蓄水池。臣妇未曾亲至边关,不敢妄言,但原则是相通的:察地之性,顺物之理,工具为人所用,当随需而变,不断迭代。”
!“迭代?”刘文远捕捉到这个新鲜词。
“是。”凌初瑶解释,“便是根据使用反馈、环境变化,对原有工具进行改进、升级,使其更合用。譬如最初的直辕犁改为曲辕,便是迭代;筒车从竹制到木制,再到关键部位包铁防蛀,亦是迭代。农事非一成不变,农具亦然,唯有不断试错、改进,方能真正利民。”
她这番话,不仅回答了问题,更提出了一种持续发展的思路。
轩内静了一瞬。
瑞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缓缓点头:“‘因地制宜’,‘随需而变’,‘不断迭代’说得好。农事固本,器具利民,能思及此,已是难得。”
周振也笑道:“冷夫人见识果然不俗,难怪冷将军念念不忘。”
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之后的话题,又转到京畿春耕、漕运水利等事上。凌初瑶多数时候静静听着,只在被问及时,才谨慎作答,引据的数据多来自“小末”的资料库与自身实践,既不过分超前,又能切中要害。她言语间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对务实之策的推崇,也让在座几位真正关心实务的官员暗暗点头。
宴至中途,侍女端上精致茶点。瑞亲王似乎兴致颇高,又问了凌初瑶一些关于民间畜力使用、堆肥技巧的细节,凌初瑶一一应答,偶尔举出冷家村或清河县的实例,生动具体。
末了,瑞亲王温言道:“冷夫人初入京城,若有不便之处,可递帖子到王府。你献图有功,于农事又有见地,日后当多与刘主事这样的实干官员交流,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这便是明确的回护与指引了。
凌初瑶起身郑重谢过。
离府时,仍是那位管事嬷嬷相送。至二门处,嬷嬷递上一个锦盒,含笑低语:“王爷说,夫人所赠山珍甚好,王妃尝了亦觉爽口。这是王妃回赠的一点心意,请夫人笑纳。”
锦盒中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并四匹时新宫缎。
凌初瑶心知这是王府的认可与回礼,再次谢过,方才登车离去。
车轮辘辘,驶离王府所在的街巷。直到转过两个街角,凌初瑶才轻轻靠在车壁上,缓缓舒出一口气。
后背衣衫,竟已微湿。
春茗小集,时间不长,应对亦算得体。瑞亲王的认可、刘文远的关注,都是收获。然而轩中那些审视的目光、话语间隐晦的试探,仍让她心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