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结了冰。
“李娇娇。”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李娇娇这才回过神,噗通跪下:“主母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王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半个月,你刷马桶打破三个,洗衣裳少了两件,端茶洒水三次。今天,连盆水都端不稳?”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还当自己是凌夫人呢?嗯?”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李娇娇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王氏却看都不看她,朝外喊道:“来人!把李娇娇拖到院子里,杖责二十!让所有下人都来看看,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是什么下场!”
两个粗壮婆子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娇娇就往外拖。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下人。粗使的、体面的、丫鬟婆子小厮,黑压压站了一片。管事马婆子搬来条凳,两个婆子把李娇娇按在凳上,扒下她的裤子。
十一月末的寒风刮在赤裸的皮肉上,李娇娇浑身一颤。
板子高高举起。
“一!”马婆子唱数。
“啪——!”
第一板落下,皮肉炸开般的疼痛。李娇娇惨叫一声,想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二!”
“啪——!”
第二板,血渗了出来。
李娇娇的惨叫声在寒风中回荡。她看见周围那些下人的脸——有的冷漠,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别过头去不忍看。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像当年她看着那些粗使丫头挨打时一样。
“报应……”她喃喃着,眼泪涌出来,“当年……当年我也这样打过她……用藤条……吊在枣树上……”
板子一下接一下落下。
“十!”马婆子的声音不带感情。
李娇娇已经叫不出声了。背上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凳子流下来,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晃过许多画面:
她拿着藤条,抽在那个瘦小的身子上。那孩子咬着唇,不哭,只是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她把那孩子关在柴房,三天不给饭吃。那孩子饿得昏过去,她让人泼冷水弄醒。
她抢走那孩子娘留下的银簪子,那孩子跪着求她,她一巴掌扇过去……
“二十!”
最后一板落下。
李娇娇瘫在凳子上,像条死鱼。背上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破裤子,滴滴答答往下流。寒风一吹,伤口冻得发麻,反而没那么疼了。
两个婆子松开手,她滑落在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
“都看见了?”王氏站在廊下,声音清晰,“这就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下场。在刘府,就得守刘府的规矩。谁要是学她,这就是榜样。”
下人们噤若寒蝉。
王氏转身回屋,留下一句:“让她在这儿趴着,好好反省。天黑前不准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李娇娇一个人。她趴在冰冷的地上,血还在流,混着融化的雪水,在她身下汇成一摊暗红。寒风刮过,冻得她浑身发抖,背上的伤口却火辣辣地烧。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石板。石板的纹路很清晰,有一道裂缝,里面塞着泥土和枯草。
就像当年凌家柴房的地面。
她也是这么趴着,看着那个孩子冻得发抖,看着那孩子哀求的眼神,看着那孩子终于昏过去……
“报应……”她嘴唇嚅动,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咸腥苦涩,“真是……报应……”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
她一直趴在那儿,动不了,也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