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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慢条斯理地喝完半碗粥,才放下勺子,看向她:“听说你早上刷马桶吐了?”
“奴、奴婢……”李娇娇声音发颤。
“嫌弃?”王氏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很,“李娇娇,你以为你还是凌夫人呢?我告诉你,进了刘府的门,你就是条狗。狗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狗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端过一个铜盆,里面是浑浊的液体——那是王氏昨晚的夜壶,还没倒。
“赏你了。”王氏用帕子捂着鼻子,“倒到后院茅坑去。要是洒了一滴,今天别想吃饭。”
李娇娇看着那盆黄澄澄的尿液,胃里又开始翻涌。她颤抖着手去端盆,盆沿油腻腻的,差点滑脱。
“端稳了!”王氏厉喝。
李娇娇咬牙端起,沉甸甸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穿过院子时,几个丫鬟婆子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就是凌文才的老婆,以前可威风呢。”
“活该!听说她虐待前头那个夫人的女儿,差点把人打死。”
“现在报应来了吧?刷马桶倒夜壶,啧啧……”
李娇娇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倒完夜壶,她还得去洗衣房。冬天快到了,府里要赶制冬衣,布料堆得像山一样高。她被分到最累的活——用木槌捶打厚重的棉布,让布料变柔软。
木槌很沉,捶一下,震得虎口发麻。捶一天,手臂肿得抬不起来。
中午吃饭时,她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那个抢她窝头的婢女又凑过来,这次抢了她的粥。
“李大小姐手抖成这样,别浪费粮食了。”婢女笑嘻嘻地说。
李娇娇看着空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凌宝珠。女儿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住?
想起凌文才。那个男人,害她到了这般田地。若不是他贪赃枉法,若不是他养外室,她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想起凌初瑶。那个她从小虐待的继女,如今高高在上,做乡君,住大宅,风光无限。而她,却在这里刷马桶倒夜壶,连口馊粥都喝不上。
“哭什么哭!”马婆子过来,又是一藤条,“干活去!”
下午的活更重——搬运过冬的炭块。一筐炭五十斤,要从后门搬到库房,来回二十趟。
李娇娇从没干过重活,第一筐就闪了腰。她摔在地上,炭块撒了一地。
“废物!”马婆子骂骂咧咧,藤条雨点般落下。
李娇娇抱着头,任由藤条抽在身上。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比起心里的疼,这些算什么呢?
夜里,她回到那个漏风的矮房,躺在潮湿的草席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手心、脚底全是血泡,背上的伤化脓了,散发着臭味。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睁着眼,看着房梁上结的蛛网。一只蜘蛛在网中央,静静等待猎物。
就像从前的她,在凌家编织一张网,把林婉娘和凌初瑶困在里面。
如今,她也成了网中的虫。
“呵……”她低低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其他粗使婆子回来了。她们在议论:
“听说凌文才流放路上挨了不少打,脚都烂了。”
“活该!那种人,死在外头才好。”
“李娇娇也是报应,当年多嚣张啊……”
声音渐渐远去。
李娇娇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草席里。草席发霉的味道冲进鼻子,可她闻不到——眼泪已经糊住了所有感官。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