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捡柴火时被荆棘划破的手,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和越来越虚的身体。又想起赵氏描绘的“白米细面”、“绫罗绸缎”大妹去了,真能过上好日子吗?至少,能吃饱吧?
“当家的他知道吗?”王翠花哑着嗓子问,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知道,已经是妥协了。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昨晚我跟大山跟你哥提过了。他没吭声。不吭声,就是应了。”她拍了拍王翠花的肩膀,“你是个明白人。这事儿我去张罗,快得很。为了孩子好,也干脆些,别拖泥带水让孩子难受。”
说完,赵氏转身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王翠花瘫坐在稻草上,浑身脱力。她转过头,看着大妹熟睡中尚显稚嫩的脸庞,八岁的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她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蜷缩了回来。
晌午过后,李牙婆就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妇人,嘴角有颗黑痣,眼睛像算盘珠一样滴溜溜地转。她先是挑剔地打量了一番被叫到跟前、茫然不知所措的大妹,捏了捏她的胳膊,看了看牙口,又让她走了几步。
“身子骨是单薄了点,不过模样还算周正,调养调养能行。”李牙婆对赵氏和王翠花说道,声音沙哑,“孙家太太说了,要老实本分的。五两银子,人我这就带走。”
“五两?”赵氏皱眉,“李婆婆,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去给孙家少爷做童养媳的,将来”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李牙婆摆摆手,“就这个价,不行我再去别家看看,想进孙家门的丫头多的是。”
“行!行!”赵氏连忙答应,推了王翠花一把。
王翠花如梦初醒,看着大妹。大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小脸瞬间煞白,眼里充满了惊恐,猛地扑过来抱住王翠花的腿:“娘!娘我不去!我不去别人家!我听话,我多干活,我少吃点!别卖我!娘——”
孩子的哭喊声凄厉绝望,像刀子一样剐着王翠花的心。二妹和幺妹被这阵势吓住了,躲在柴房门口,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王翠花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想弯腰抱住女儿,想说“不卖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她看见赵氏警告的眼神,想起空空的米缸,想起自己隐隐作痛的身体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力气
“大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孙家是好人家,去了有饭吃,有衣服穿比跟着爹娘强”
“我不!我不要!我要跟着娘!娘——”大妹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她的腿不放。
李牙婆不耐烦了,朝身后跟着的一个粗壮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走上前,一把抓住大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王翠花身上扯开。
“娘!爹!爹!救我——”大妹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哭喊着看向四周。冷二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蹲在柴房外的墙角,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像一尊沉默的泥塑。
“弟妹!快帮把手!”赵氏喊着,自己也上前帮着那汉子制住哭闹的大妹。
王翠花看着女儿被两个大人像对待不听话的牲口一样拖拽,看着女儿向她伸出的、绝望的小手,看着她哭得扭曲的小脸和满是泪水的眼睛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一切,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心疼吗?疼。可那疼里面,混杂着更多的东西:对未来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以及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慰——我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少一张嘴,剩下的就能活了
大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外。柴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二妹和幺妹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王翠花慢慢转过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