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遍地是鞭炮碎屑、花生壳和烟蒂。
几个婶婶在收拾桌子。
王皓靠在门框上,打了个饱嗝。
“撑死了。”
张衍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差不多了,走吧。”
“现在就走?”王皓有点意外。
“待会儿镇上最后一班车就没了。”
王皓想了想,点头。
“也是。”
两人回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张衍就一个帆布背包。王皓有个拉杆箱。
临走时去跟二叔二婶告别。
二婶塞了一大包东西——自制腊肉、干蘑菇、酸笋、一罐老坛辣酱。
“带回学校吃!不够下次寄!”
“谢谢婶。”张衍接过来。
二叔拍着他的肩膀。
“小张,下次有空再来。咱们这地方不富裕,但人实在。”
“一定来。”
大壮在屋里换了衣服出来送。
“走了?不多待两天?”
“学校有事。”王皓说。
大壮有点遗撼,但还是笑嘻嘻的。
新婚第一天,什么都遗撼不了。
出了院门。
王皓拖着拉杆箱在前面走。
张衍回头看了一眼王家坳。
红灯笼还挂着。
门上的喜字格外鲜艳。
远处的青龙岭被下午的阳光照成了金色。
更远的深山里。
有一片被撞碎的石壁。
有一个巨大的三趾爪印。
他转过身,跟上王皓。
两人沿着山路走下去,穿过竹林,到了镇上的公交站。
末班中巴还有十分钟。
王皓买了两瓶水。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张衍。”
“恩。”
“谢了啊。陪我回来一趟。”
张衍看了他一眼。
“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王皓挠了挠头,脸上难得有点正经的表情。“我就是这边没什么同学朋友愿意来,太远了,太偏了,你是第一个。”
张衍没说话。
远处传来中巴车喘着粗气爬坡的声音。
“下次大壮嫂子生孩子,我再来。”
王皓愣了一下。
然后咧嘴笑了。
“行!”
中巴到了。
两人上车。
王皓靠在窗边,不到三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张衍坐在他旁边。
掏出手机。
信号重新满格。
聂倾城的消息在屏幕上排了好几条。
最早一条是半小时前的。
“走了吗?”
然后是十分钟前。
“怎么不回消息?”
再然后是五分钟前。
“张衍?”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
“你再不回我就买机票了。”
张衍弯了弯嘴角。
打字:“在车上了。信号刚恢复。别买。”
那边秒回。
“几点到?”
“明天上午。”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去接你。”
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
张衍认得这个语气。
没有商量馀地的那种。
“好。”
他靠在座椅上,把手机翻到相册。
翻到今天在婚礼上拍的那些照片。
红绸,灯笼,喜字。
还有一张他没发出去的。
是大壮和新娘子对拜时的侧影。
两个人的轮廓在红烛光里叠在一起。
不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