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氛围，凝滞许久。
才有乔治轻微的声音响起。
都是在询问西尔薇，关于中等学徒晋升的细节，或是提出法术上的疑惑。
而夏洛，则举着酒杯，漫步至阿诺身旁，与之碰杯，沉默对饮。
阿诺面无表情，一口饮尽杯中酒。
又倒了半杯。
也不喝。
只是高举酒杯，通过暗红酒水，静默、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昏暗灯光折射下的众人——
静候的仆人、细心讲解的西尔薇、倾听的乔治。
最后，是眼神平静的夏洛。
忽而。
他开口了。
“你内心，真如你表面那般平静吗，罗兰？”
声音沙哑、低沉，而缓慢。
“为什么这么说？”
夏洛略感奇怪，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
阿诺也转头，与之对视，神色莫名：
“西尔薇两年，便能突破中等学徒，你知道，你、我——我们，需要多久吗？”
他褐色的眸子里，映照着夏洛身后的烛光，又似在眼底，悄然点燃了一把火。
“四年，至少四年！
“你知道乔治需要多久吗？
“十年，甚至更多！”
说话间，他瞳孔睁大，越来越多的“烛光”，映入他眼中。
说话的声音，也渐大。
大到吸引了正在探讨问题的，西尔薇二人目光。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天赋的鸿沟！所以，你说为什么？”
阿诺顿了顿，深吸口气，又快速吐出。
——先前散漫的形象，就象是伪装。
如今撕开伪装，才终于展露他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继而，他看向夏洛，眼中似带着缅怀：
“罗兰，你知道我以前有多么羡慕你吗？我甚至，一直，在以你为目标！
“毕竟，你曾经是多么耀眼！
“王子身份、学识渊博、骑士天才！可现在呢？
“——现、在、呢！”
阿诺的语气，由平静，逐渐转为激昂顿挫。
似乎有浓烈的情绪，在他心中孕育。
就如同一座待喷发的火山。
夏洛听着，眉头微蹙。
倒不是因为被质疑，他不在乎这些。
当然，他也理解阿诺。
天赋的参差，人心的冲突，总易使人压抑。
——他又不是没有过这个阶段。
但，时常接触、感知情绪韵律的他，已然发觉，阿诺的情绪波动中，似乎有些异常。
也不知是偶然的例外，还是一直存在的隐患。
但无论如何，不正常的情绪，容易影响理智判断，使人走向歧路。
这绝对不是好事。
阿诺需要平静，需要疏导。
于是。
他下意识声音放轻，以朋友的身份，宽慰道：
“阿诺，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有努力，有进步就行，就象乔治……”
但他话未说完。
“努力？你跟我讲努力？你躲在种植园里，成了一个摆弄花草的园丁！
“而我——在生死在线挣扎，却依旧只能看着我学弟，看着那些所谓的‘天才’，轻轻松松就将我甩在身后！
“夺走导师的关注，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是我不够努力吗？！”
阿诺情绪突然就激动起来，咆哮着，语速如连珠炮弹。
就象火山爆发的前奏——正不断往外喷吐着炽热熔岩。
夏洛眉头蹙得更紧，阿诺本身的话，也不算特别偏激。
但情绪上，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就象是在进行一场拉锯战、混战，理智与狂躁，不断对抗。
此刻，正是狂躁占据了上风。
是压抑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