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磨杀驴”
————李明夷心中嘀咕。
昭庆笑吟吟道:“所以,表面上倒楣的肯定是周秉宪,这个亏他必须吃。不过他的位子应该不会有失。”
李明夷叹道:“因为他代表着归附派”。
“没错!”昭庆小表情认真了起来,“归附派囊括了一大批可用的文臣,起码在几年内,他们都是父皇必须拉拢的对象,否则,这朝廷就要垮了。
而对这帮人么,则要恩威并施,如今归附派”的代表人物,一个是宰相范质————不过,这位宰相如今只剩下虚名,并无实权,更象个————”
“吉祥物。”李明夷补充。
吉祥物————好妥帖的描述————昭庆惊讶地看他,点头道:“而范质之下,便是手握实权的周秉宪了。若因此事,就罢黜周秉宪,归附派就要人心惶惶了。所以,惩罚肯定有,但不会罢黜。”
李明夷点头:“理应如此。”
他也是这样判断的,这也是他没有死咬着周秉宪的原因。
昭庆感慨道:“你做的很好,此事方才若当众撕破脸,无论你将太子的人牵扯出来,还是死咬周秉宪,都会惹得父皇不悦,而父皇不悦,意味着事情不会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而你故意说是误会,并且让滕王劝解双方,将这场冲突平息下去————父皇得知后,自然会欣慰滕王的举动,而父皇明察秋毫,自然会明白这件事是谁挑起的。”
李明夷说道:“所以殿下认为,太子会被惩戒?”
昭庆却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沉吟了一会,才扭头看向皇宫方向,轻声道:“父皇心思似海深,哪怕我是他的女儿,也猜不出他会如何做。所以————只能等待。”
重重深宫之中,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巍峨,透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坤宁宫中。
颂帝一身常服,半倚靠在榻上,眉目平和地听着榻上小桌对面的贵妇说着什么。
不时,这贵妇还从桌上盘中拿出一枚剥开的龙眼,喂到颂帝嘴里。
她长相端庄,凤眼朱唇,仪态万方,颇显出雍容华贵的气质来,正是赵家主母,大颂皇后,宋令仪。
“这宫中果蔬,终归还是皇后这里的甘甜。”颂帝淡笑道,许是身处后宫之中,身旁又皆是女子为伴,他脸上的凶狠之色大为收敛,竟也隐约有了几分皇族才能养出的雅致来。
宋皇后笑着又递过去一粒晶莹剔透的果子,笑道:“陛下若是爱吃,臣妾这里便多预备着。”
她说话时神态娴雅,俨然也是世家大族中才能养出的华贵。
宋家也的确是大周颇有名望的门阀之一,只是此前的许多年里,终归是次级门楣,尤其因为这一代宋代老太公连生了几个女儿————被人认定宋家将跌落下去。
毕竟再大的家业,得力的男丁稀少,总难守得住。
却没料到,宋家老太公手段了得,给女儿选的夫婿一个个都不简单,宋家大姐嫁给了李家家主,李柏年。
三姐嫁给了赵晟极————成了最赚的一笔买卖。
相较之下,房间里坐在榻旁椅中的一名年纪更小一些的宫装美人举止却要娇媚许多。
虽也是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许是生了张娃娃脸,加之性格活泼,少了几分尊贵,却多了几分娇憨。
此刻闻言,有些幽怨地说:“姐姐私藏了什么好吃食,也不分给妹妹一些,以后岂不是陛下再不来我的凤栖宫了?”
这宫装美人,赫然是昭庆与滕王的生母,一品贵妃,罗烟。
宋皇后眉自淡然,微笑地看过来:“妹妹哪里话,整个皇宫谁不知凡有新鲜的果子来,都给你急吼吼地去挑?
为人母多年,还如孩子一般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