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沮丧的反应,可令他失望了,李明夷听了很认真地点头,赞许道:
“明智的决定,临危不乱,有断腕的勇气,不愧是太子器重之人。”
略一停顿,他眼神戏谑,嘴角上扬,慢悠悠补了一句:
“主簿所想的确很好,可前提是私放王东乃是小事一桩,可徜若这并非小事呢?”
严宽心中莫名一突:“你大可以说明白些。”
“如你所愿,”李明夷平静地道:
“若我说,此刻王东就在京城之内,在南周宰相范质府中,已被视同南周罪臣,被逮捕了呢?”
晴天霹雳!
这一刻,严宽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见鬼一般。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明夷似看透他所想,笑道:
“王东被你放走后,先是躲起来疗伤,而后改换身份,前来京师,叩开了宰相范府大门。
恩,他一介商贾,的确与宰相范质无关,否则你早就调查到了。
但你不知的是,他与宰相府的一名妾室有亲缘,此来京师,只为投效范府,寻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运气实在不好,撞上了改天换地的大事。”
顿了顿,李明夷笑吟吟道:
“原本他一个小人物也无足轻重,不会引起波澜。但若滕王殿下将此事掀开,会如何?”
严宽额头沁出一颗颗豆大汗珠。
“我替你说了吧,”李明夷叹道:
“王东藏身南周罪臣府中,俨然与之关系密切,而他偏巧是在前几日,从奉宁府来京,他又是被你救出来的……
呵呵,如此一来,这王东是否有谍探的嫌疑?
他在奉宁府又是替谁办事?会不会是朝廷安插在奉宁府的眼线?而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严宽呼吸急促,脸庞涨红,压低了声音低吼:
“你在……污蔑!”
李明夷冷笑:
“污蔑你又如何?你说得清吗?纵使太子肯信你,你觉得大将军会信你吗?你在军中当差,理应知道大将军的性格。”
赵晟极“多疑”的性格,在军中几乎尽人皆知。
曾经,赵晟极只因在睡梦中,梦见某个近侍不忠,醒来后便找了个由头,将这近侍斩首!
何其荒诞!
却已证明其“多疑”的性格深入骨髓。
严宽很清楚,一旦这件事闹大,便是黄泥入裤裆,再也说不清了,哪怕他不被牵扯,也势必不会再被重用,前程尽毁。
“不……不对,”心乱如麻之际,严宽脑海中突兀闪过灵光,镇定下来,道:
“哪怕……哪怕真如你所说,可范质乃是太子殿下负责抓捕的名录上的,也就是说,范府上下罪人,皆是被我们的人抓住!”
他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王东在太子手里,一切就都还有转寰的馀地!
甚至……他可以趁着太子尚未过问,提前想办法,将王东杀死。
严宽冷静下来,头脑恢复清明:
“范质身居高位,也是昨晚第一批被抓的,如今范府上下应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中,那是太子殿下掌控的地方,以殿下的智慧,自有明断。”
主动权在己方,这给了他挣扎的底气。
然而,李明夷眼神怜悯,一句话便轻飘飘击垮了他的心房:
“是啊,所以我与公主殿下过来前,便单独派人去了大理寺,以范府内一名小人物与宁国侯府有关为由,提审王东。
没错,大理寺或已落入太子掌控,但公主并未索要任何重要人犯,只要一个无足轻重的,如同家丁,丫鬟一般的小人物……
你觉得,大理寺那边的人,是宁肯得罪死两位殿下,而不放人,还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