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溪畔哗哗流水,流来了莫文纶,碰上裴聿不在家,便把姜沛已赎出来的事说与晞时听了。
听闻他与同窗一起做局,诓出那赌坊东家背地里瞒着赌坊后的贵人,私贪了千两纹银,便以此作为把柄胁迫那东家做出选择,这才得以将姜沛赎回家中。
晞时斜眼乜他,只冷淡道:“晓得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还认我,就千万别与你娘说我还在蜀都,我若在外头碰上她,自然躲着她走。”
刺得莫文纶高高兴兴来,灰溜溜地走了。
再说起那张盛德,果真是个吃穿离不开秀婉婶的混账,酒醒悔意渐生,踟蹰几日,还是低头哈腰往何家接了人回去。
日头毒辣,晞时又懒于醒太早,这日趁暮色正浓,便端着木盆前往溪畔洗衣裳。
大老远瞧见张明意,她噙着笑跑过去,紧贴着张明意拂裙蹲下,“如何?你爹可老实些了?”
张明意闷头搓揉自己那条裙子,见是她,扬起脸来笑笑,“有街坊邻居看着,确实收敛许多,晞晞,那日多谢你替我出头呀。”
晞时听罢,长舒一口气,俏皮往她脸上弹了点水珠,“我哪能见你受欺负?”
张明意复又明媚起来,笑嘻嘻往一旁躲。
下游两位婶娘见张明意这般模样,暗自咂舌摇首,低声嘀咕了两句,只说好好的姑娘,那张盛德敢动手打她,还敢打秀婉,迟早要遭现世报。
晞时抬眉遥望过去,稍有不喜,人家明意还在这儿呢,当着面嘀咕什么?
因此她牵出一抹笑,起身笑问二位婶娘可曾吃过,她来时隐隐嗅见一股糊味,只恐是不是灶里的火没灭干净。
二位婶娘闻言,那还了得!火急火燎就甩手离去。
晞时得意朝那头扬起下颌,鼻头轻耸,轻哼了一声。
浑然未觉张明意低着脑袋,紧盯着溪面,倒映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晞时复蹲下去,悄么声息往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瞧,里头是鲜香四溢的烤鸡腿,洒上煎熟的芝麻,直令人垂涎三尺。
她捧去张明意眼前,带着点哄她的意味,笑了笑,“晚饭前,我去了趟西市,顺道带回来的,还热乎着,你快吃了。”
张明意稍稍发怔,很快抿着笑接过来,欲与晞时一同分着吃。
晞时正摆着手,目光倏然落向她身后不远处,神情须臾间顿住,半晌,连嗓音都哑了点儿,“明意,那是谁?”
顺着她的指端回首,一人自另一头踏着暮色行来,额扎网巾,身着一件天青色直裰,高挺的肩头悬着一点晚霞,满身风骨好似不受世俗侵扰。
张明意指了指离她们较远的妇人身影,“宋秀才啊,那不是宋婶么?倒是稀奇,今日还出来寻他娘了。”
便见那宋秀才缓步行至妇人身后,几番交谈,宋婶遂匆匆起身,与他一并离去,想是家中有事寻她。
晞时眼睛跟着走,刨根问底似得问,“住我家左邻那秀才,便是他?他名讳是?”
“宋书致。”张明意歪脸把她窥一窥,好笑道:“怎的?打听这个作甚?”
晚霞正好,热浪席卷而来,卷出晞时一点掩藏在心底的回忆。
她往前在侯府当丫鬟,是真存了要当人上人的想法,侯府勋贵,亲戚自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十五岁那年,表少爷游学归来,登了侯府的门拜访,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日的花开得有多盛,她刚发芽的少女春心有多浓烈。
表少爷梁听澜乃大理寺卿之独子,待人么,说一句温柔似水也不为过。
她那时惊鸿一瞥,忍不住就在心里幻想着如他那般的天上月可会看自己一眼。
后来,梁听澜常来侯府走动,她承认,她的确动了点心思。
可约莫老天只是将这样的香饽饽捧到她跟前转了转,没两年,梁听澜便在侯府太太的牵线下迎娶了户部长官的女儿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