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的方向拐去了。
看得晞时窃窃笑了两声,没叫他听见,旋即往冬青树下走,怎知碗筷早已收拾干净,她复迈进厨屋,四处也都已擦拭得亮锃锃的。
......她晓得,他又嫌她慢,宁愿自己动手做了,眼不见心为净。
晚来幽静,鸣蝉乍响,晞时洗漱后浑身舒坦,不愿往榻上去,便摸出买来的纸笔,立在案前画一只喜鹊。
她哼出一点小曲,细声唱着在京师听过的戏文,窗纱里透出她的影,飘渺地晃着。
裴聿途经院子,静静停步站在原地,待四周静谧下来,复收回眼,进了东厢安寝。
月隐云雾,鸭鹅巷最后一盏灯渐灭,巡城的蜀都卫时而在外叱喝,细听,远处繁闹地隐有笙歌,不过这都与安寝的百姓无甚关系。
对酒吟唱,楼阁笑语,只卷在权贵之间。
鹅黄纱帐下的人儿翻了翻身,正陷酣眠。
东厢那头,有人却罕见起了点躁意,接连翻身还不够,索性坐起来,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半晌下榻把窗推开,举目遥望西厢,便把背转了过去,让风吹走背脊上那残留过的怪异感。
一夜只在眨眼间,隔日春鸟鸣啼,日影露气漂浮在树隙里,晞时收拾妥当拉开门,冷不防的叫外头那木桩吓得叫了声,“啊!”
裴聿站在门外,肩背欹在廊柱上,环胸叠着胳膊,见她出来,便伸出指头摁了摁眉心,眼下隐有一丝淡淡青色,像是一夜未眠。
晞时呆了呆,“你做什么?”
裴聿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继而落向她的指尖,微抿着唇,片刻才道:“请你以后不要碰我。”
“......”晞时微张着嘴,跟随他的目光垂首望向自己的手,好一顿功夫才明白过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因为我昨日意外碰了你一下,便一夜没睡,刻意在门外等我醒来与我说这事?”
裴聿没再说话,转身回了东厢,“砰”地一声阖紧了门。
晞时闻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他嫌弃,撇着唇翻了个白眼,垂在裙畔的手立时握成个拳头,凭空朝他那头挥了挥。
一大早的好心情莫名添了两分堵,她怄得鼓起腮,不服气地压低声音,“我稀得碰你!”
在溪边浆洗的功夫,碰上张明意叫她一并往菜市去,晞时把下颌轻点,归家晒好衣裳,临走前瞥了眼门窗紧闭的东厢,嘁了一声,挎着篮子出了门。
这时节的春笋还嫩着,香椿也新鲜,晞时一一挑拣买过,挽着张明意的胳膊搭话,“嗳,我问你,你可知这边有没有卖香的地方?”
“拿来熏还是拜?”张明意正把眼挪向肉铺,暗自琢磨称些回去,故而随手一指右前方,“喏,穿过那条巷子,碰巧有一间,我没买过,倒是碰见宋秀才他妹妹进去过几回,我在此要几两肉,你先去,我等你。”
晞时冲她笑一笑,便走过那条小巷,寻到了那间名为“流香坊”的香铺。
虽说裴聿每月给她十两,可这世上又有哪个会嫌钱多?
她在京师插花制香,最擅做香露,今番便试一试,先做些香露拿出去卖,或许有人喜欢呢?
晞时站在铺外思索片刻,遂拔脚往铺子里去,牵出一抹和善的笑,“请问......”
话音未落,一抬眼的功夫,与莫文纶撞上,柜案后还站了一道倩影,梳着灵动的交心髻,往乌鬓上簪一支三帘银步摇,正是她那表妹莫文椿。
莫文纶一见她便高兴得迎过来,“表姐!你改主意了?”
莫文椿这时候想必是知晓全貌,虽高兴,却也同莫文纶昨日那神情一样,踞蹐着不敢上前,愧疚喊了声,“表姐。”
晞时渐敛笑容,没曾想这般巧地进了莫文椿的香铺,眼神在莫文椿的身上转了两圈,见她比从前圆润些,便淡声说寻错了地方,转身欲走。
“表姐别走!”莫文椿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