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霸道意味的欢愉。陈遵采取“投辖”这一举动时,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且纯粹:就是要尽情享受美酒佳肴带来的快乐,并让这场盛宴变得更加欢快热闹。
当车轴下的木销被拔掉之后,客人们的归途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切断一样,无法再轻易离开。他们之所以会留下来,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主人的盛情款待和强大气场;另一方面则是受到了当时宴会现场那种欢乐祥和气氛的感染。
这种热烈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当大家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之时,很容易产生一种肝胆相照、亲密无间的感觉。但是,正所谓“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热情澎湃的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宴席结束,那些原本深埋井底的木销重新被打捞上来,昨晚所立下的海誓山盟以及曾经燃起过的激情似火,都将如同清晨的阳光一般渐渐散去无踪无影。
毕竟,这样的行为仅仅只是建立在对肉体感官的强烈刺激之上,同时又掺杂着人与人之间虚情假意的应酬往来,可以说是“酒肉朋友”关系发展到顶峰的表现形式罢了。至于其间所谓的情感联系,则完全依赖于外在事物(如美酒)和特定场景(如宴会)来维系,并非源自双方内心深处对于彼此品格魅力的真正欣赏与敬重。
故而“不过酒兴而已”的判语,一针见血。历史上,石崇金谷园之会,极尽奢华以留宾,终不免“华亭鹤唳”的悲凉;当下世间,多少饭局上称兄道弟、信誓旦旦,曲终人散后即成陌路,皆是“投辖”文化的现世回响。
再往深里探究,和之间的差异,实际上反映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境界以及对价值观的不同排列顺序。其中,这种方式把精神层面的相互理解、道德规范的执着追寻当作人与人之间往来互动的核心所在,使得交际活动本身演变成一个自我修养和探索真理的进程。
这需要参与其中的双方自身具备充实的内涵和崇高的品格,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才会坚实可靠并且超凡脱俗,就像那坚韧不拔的松柏之交一样,即使经历严寒酷暑也不会凋零衰败。
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模式,则将肉体的愉悦感受和人情世故的迎来送往摆在最优先考虑的位置,导致社交行为逐渐蜕变成一种消磨时光或者实现个人功利目标的工具而已。它或许可以像美酒那般香醇浓郁,但同时也容易迅速消散殆尽;又或者能够像宴席那样规模宏大铺张浪费,可实质上却是肤浅空洞如同盘子一般单薄无力。
古代先贤曾经说过:用利益来结交朋友,一旦利益耗尽友情便会破裂;凭借权势去拉拢人脉,当失去权力时这些人也就会纷纷离去;靠喝酒玩乐来维系情谊,等到酒醒之后彼此间的联系自然也就断了线。
这番话恰好给类型的人际关系做了精准恰当的注释说明。反倒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真诚相待所构建起的友谊,才能长久地延续下去,而这无疑正是精神所期望达成的最终结果啊!
由此观之,真正的、历久弥坚的交情,必有其超越性的精神基石。它或是对真理的共同探寻,如伯牙子期的山水知音;或是对道义的共同持守,如管仲鲍叔的贫贱不移;或是对家国天下的共同担当,如李白杜甫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这份情谊,经得起时间淘洗、世事变迁,因为它所连接的,是彼此的灵魂与志业。而仅凭酒兴、物欲或一时冲动维系的关系,终如沙上之塔,潮水一来,便了无痕迹。
时移世易,古人之“榻”与“辖”已不可见,然其中蕴含的智慧,依然如明灯高悬。在人际关系日益复杂却也愈发浅表的今日,我们或许更应时常自问:我们所热切“投下”以留的,是转瞬即逝的喧嚣与浮华;还是我们内心真正愿意“悬榻”静待的,那些能让彼此生命变得厚重、让灵魂产生共鸣的“贤士”?
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