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重重束缚,崭露头角。而最让人感动不已的当属坐在角落里的那位退伍军人,他既没有与人交谈,也没有喝酒助兴,只是紧紧抱住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古老军歌,两行混浊的泪水沿着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缓缓流淌而下,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经历过的风风雨雨。
我把盏的手稳如磐石,盏中琼浆微漾,却未曾少却一分。这清醒并非天生,恰是过往沉醉所赎得的。少年时,我也曾是那高声论剑的豪客,是那醉倒哭笑的痴人。直至某次大醉初醒,见晨曦如冷水泼在狼藉的杯盘与友人酣睡的狼狈面容上,那一瞬间的荒凉与幻灭,胜过万千说教。自那以后,我便学会了在酒意将沸未沸时抽身,留三分魂灵在云端,看人间悲欢如何借酒力卸下盔甲,露出最本真亦最脆弱的形貌。
豪士的演说不知何时已歇了,他伏在案上,发出沉沉的鼾声,那曾吞吐风云的唇舌,此刻只是无意识地翕张。满室唯余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与窗外远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梆子响。我轻轻放下酒盏,那“叮”的一声清响,在鼾声的海洋里微不可闻。
忽然想起东坡夜饮承天寺,那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东坡与张怀民是月下的闲人,我今宵却是醉乡里的醒客。所见虽异,其理相通:真正的“看见”,往往需要一点疏离,需要在众人皆醉时,保有那一丝“惺然”的清明。
天边已泛起蟹壳青。醉者们将在不久后头痛欲裂地醒来,重新披上各自的社会甲胄,变回书生、商贾、兵卒与豪士。昨夜的眼泪、呓语与不着边际的大言,都将被晨光蒸发,或被他们自己羞赧地掩埋,如同不曾发生。
而我这个看客,也将起身,掸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步入新一日的生活之流。只是在某些瞬间,当听到特别激昂的演说,或瞥见某人眼中倏忽闪过的脆弱时,我会想起这个长夜——想起那些在酒神魔力下短暂卸下的面具,想起人性深处共通的孤独与热望。
醉与醒,本非楚河汉界。醉中之言,或许是醒时不敢认的真我;而醒时之观,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沉醉——沉醉于对人类这份永恒矛盾与天真的、悲悯的观察。今宵我把盏观醉,他年或许又成他人席间一景。这流转与互观,恰似明月映万川,川川月不同,月月只此一轮。
烛终于尽了。第一缕晨光,正怯生生地探进门来,温柔地覆在那些酣睡的、毫无防备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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