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电报局已毁,密码本已焚。只剩这座空山,回荡着无人能解的余响。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前,我做了一个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动作——解开发髻,让山风灌满袍袖。然后像当年看他做过的那样,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水很凉,从指缝漏尽的速度,比刑场上血渗入泥土的速度更快。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白马寺的晚课。我忽然想起他某次酒醉后的话:“都说我活得太真,其实我演得最累。”当时满座哄笑,以为又是狂言。此刻站在他砍过竹子的地方,我才听懂那话里深不见底的疲倦。
下山时,我特意绕道东市。刑场已清洗干净,青石板上连血迹都寻不见。只有一个卖胡饼的老翁,在曾经的断头台位置支起炉灶,新出炉的饼子散发着芝麻与麦粉的焦香。几个孩童围着炉子嬉闹,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投在石板上,摇曳如舞。
我买了一张饼。很烫,烫得指尖发红。咬下去的瞬间,芝麻在齿间迸裂的声响,竟有几分像绝弦的余韵。
从此我常去邙山。不为怀人,只为坐在那截朽坏的竹堆旁,听听风穿过空山的声音。偶尔会有猎户或采药人经过,他们看我独坐,总露出不解的神情。有次一个童子大胆问我:“先生在等谁?”
“等一个影子。”我说。
“影子会回来吗?”
我望向溪涧下游,那里,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正在暮色中一一苏醒。车尘马足之下,新的“丑形”正在生成;而深山穷谷之中,这个真影曾经坐过的石头,正在慢慢长出青苔。
青苔很慢,但很真。像某些被斩断的东西,正以另一种形态,更沉默、更固执地延续下去。而我知道,当月光洒满这条溪涧时,那些未完成的笛孔里,会升起无人听见却永远在场的音符——那是车尘永远掩埋不了,马足永远踏不碎的,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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