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找兰亭的。沿着会稽山麓漫无目的行走时,这条溪水纯粹是个意外。它安静得几乎不像在流动,只在几处卵石稍加拦阻的地方,才吐出几串细不可闻的咕哝,像是怕惊扰了这漫山“浅翠娇青”的酣梦。那种绿,不是盛夏泼辣的墨绿,而是初春将醒未醒时,从树皮、石苔、地衣深处渗出的、带着绒毛质感的嫩青,被江南特有的潮气“笼”着,“惹”得湿漉漉的,仿佛空气本身都能拧出青汁来。
吸引我不由自主蹲下身来的,正是那水呈现出来的独特色彩。它清澈至极,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纯净得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其存在,唯有那一道道纤细而柔和的光线穿透层层水波,轻轻拂过溪底洁白如雪的细沙之后,才会折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空灵之光。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的身体似乎已经超越了大脑的控制,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小把水。
当手指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但这种寒冷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刺骨难耐,反而给人一种犹如触摸珍贵玉石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温润质感。不禁让我想起了古代书法家王羲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清可漱齿”,或许就是这样一种美妙绝伦的感觉吧!其实我并没有想要刻意模仿古人的高雅情趣,只不过此时此刻,由于长时间行走在路上而导致口腔里产生的那种黏糊不适的感觉,与眼前这捧清水相比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
当清凉甘甜的溪水滑入喉咙深处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立刻涌上心头——它竟然毫无味道可言!既没有常见水中所含有的那种矿物质带来的苦涩口感,也没有沾染丝毫来自泥土的腥味。如此纯净无瑕的水质,就好像能够彻底洗净人们味觉器官上积累已久的各种繁杂滋味和记忆一般。
这所谓的之清,不仅仅是简单地清洁牙齿而已,反倒更像是一场针对人类所有感官系统的深度净化仪式,将那些被世俗红尘所玷污的种种纷扰全部洗刷殆尽,使得我们得以重新找回那份敏锐细腻的感知力,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周围世界中每一个微不足道但又充满生命力的细节。
清澈见底的溪流如同一条碧绿的玉带般静静地流淌着,它在前方不远处遇到了一块巨大的山岩,但这块山岩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轻轻地阻挡住了溪流前进的步伐,并使其弯曲成了一道优美而又自然的弧线。这条弧线并不夸张,甚至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溪中的水流也没有丝毫激荡澎湃之意,而是显得格外平静和舒缓。但正是这样一种宁静而又婉约的美态,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宛如大自然精心绘制的一幅画卷。
曲可流觞,这四个充满诗意的字突然从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是啊!如此美妙绝伦的景色,不正适合古人在此举行一场风雅别致的流觞曲水之宴吗?遥想当年,王羲之等一众文人雅士们相聚于此,他们身着华美的服饰,头戴高冠,风度翩翩地围坐在这弯弯曲曲的溪水旁。
手中拿着精致小巧的酒杯——羽觞,将其放入水中任其顺流而下。当羽觞漂到谁面前时,那个人就要赋诗一首或者饮酒一杯。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只可惜时光匆匆流逝,如今这里已不再有那些风流倜傥的才子佳人,只剩下我这个意外闯入这片美景之中的孤独旅人。望着眼前那空荡荡的、宛若天工造物般完美无瑕的曲水,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对往昔岁月的无限遐想与怀念之情:若是能穿越时空回到一千六百多年前的那个暮春午后该有多好啊……
觞会是否真实存在呢?这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让我不禁心生疑虑,甚至有些许冒犯之感。据史料记载,当年参与兰亭雅集的有四十多人,但最终完成诗作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沉浸于醉酒和惆怅之中。
那场声名远扬的盛宴背后,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