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展开它,并高声朗读道:客至汲泉烹茶。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鼓起掌来,齐声叫好。
紧接着,一位身穿藕荷色衣衫的美丽女子轻盈地快步走到前面。她的身材婀娜多姿,体态优雅大方,但做起事情来却是那么沉稳安静、不慌不忙。只见她轻轻挽起衣袖,开始研墨调墨。她那双纤纤玉手灵活地拿起一块散发着清香的黑色墨块,放在精致的端石砚台上,轻轻地推动旋转起来。随着清水和墨块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犹如春蚕吐丝般沙沙作响,这声音竟然一时间盖过了周围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墨香逐渐飘散开来,清新淡雅宛如梅花之魂,而后愈发浓郁醇厚,与香炉中的温暖香气以及酒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只属于文人雅士宴会的独特气息。此时,这位女子悬空手腕,用毛笔轻蘸墨汁,全神贯注的样子就好像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方小小的砚台,而是一口蕴含无尽才情智慧的深深泉水一般。笔尖被墨汁浸润得乌黑发亮,既饱含着墨香,也似乎预示着接下来即将要挥洒自如的锦绣文章。
那一刻,我忽然怔住。此间有两重“待”:歌儿持板,待的是曲调之成,是音律从无形到有声的飞跃;佳人捧砚,待的是诗篇之就,是文思从心田到纸笺的流淌。一者待声,一者待字。而它们共同的灵魂,在于那不可预测的、电光石火的“当场”。
拍板终将响起,是清越如裂帛,还是凝涩如泉咽?墨笔终将落下,是腾蛟起凤,还是语不惊人?无人能预知。这“待”与“发”之间,那短暂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悬停,正是所有创造最动人心魄的华彩。
所谓“绝世风流,当场豪举”,风流的岂是才子佳人的皮囊?豪举的又岂是酒酣耳热的喧腾?那真正的风流与豪举,分明是灵魂在技艺的绝壁上凌空一跃的勇气,是心甘情愿将此刻的声名交付给一枚未知的阄题、一段未定的新腔的坦荡。
这的哲学,犹如一道鸿沟横亘在我们与所处时代之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在当今社会,人们早已对习以为常。无论是宴会上的谈笑风生,还是舞台上的感人至深,都可以经过精心策划和严密布局来实现。
甚至就连瞬间的喜怒哀乐,似乎也是按照某种无形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表演着。所有的一切都被刻意控制,力求做到万无一失,避免出现丝毫差错。于是乎,我们手中握着无数精雕细琢的复制品,但与此同时,那份即兴而发的、略显生疏笨拙的、然而却是无比真实可信的灵感火花,却悄然离我们远去。
遥想当年那个水榭中的美好夜晚,歌者也许会不小心唱出走调的音符,吟诗的雅士可能会因为苦苦思索而揪掉几根胡须,整个场面最后以一种平平无奇的方式草草收场。但那又怎样呢?恰恰是那些短暂的尴尬时刻,以及因缺乏灵感而产生的思维空白,才构成了不可或缺的鲜活成分,它们远比任何一场排练得天衣无缝的完美演出,更为贴近生活本身和创造性活动的本质特征。
不知何时,拍板“啪”的一声清响,恰如玉璧掷地。歌喉乍啭,如新莺出谷。与此同时,案边的书生接过佳人奉上的笔,笔锋如剑,倏然刺向雪浪笺。声音与文字,两股创造的风暴,在这方水榭中同时降临。我仿佛看见,无形的音符与有形的墨迹在空中交织、碰撞,生出看不见的花火。那是“在场”的生命,用全部的敏感与热情,在虚无中奋力刻下的痕迹。
曲终,诗成。满堂喝彩声如潮涌。我却独独记得歌儿初启唇时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和书生落笔前那瞬息的眼眸微阖。那是将身心全然付与“此刻”的虔敬。我们今日所匮乏的,或许并非才华或技艺,而正是这份敢于“当场”、甘于“未定”的赤诚。当万事皆可策划、皆可复盘,那即兴的、唯一的、无法复刻的惊鸿一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