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临终前,将一盏桐油灯放在我掌心。灯身是温润的暗黄色,不知被几代人的手摩挲过,灯盏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磕缺,像岁月咬下的齿痕。“这是火种,”他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骇人,“有人用它熬干自己,照亮旁人;也有人,只想借着它的光,看清自己脚下的金银。”
我后来才明白,那两种人,都在灯的故事里。
最初拥有这盏灯的人,正是我的曾祖父。遥想当年,正值民国二十七年之际,黄河突然决堤泛滥成灾,我们的故乡瞬间变成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泽国之地。而那时身为一名乡间郎中的他,毅然决然地卖掉了祖传下来的仅有的两亩贫瘠田地,并换来整整好几艘装满高粱谷物的船只。
面对无数饥饿难耐且蜂拥而至的灾民们,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一个地势较高处,然后转身背对着那一堆如山似海般高高堆叠起来的巨大粮袋。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或者振奋人心之类的言辞话语,仅仅只是用一种略微有些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家中若是还有八十岁高龄老母亲健在的,请你们朝前迈出一步;倘若怀中还抱着尚未断过奶的幼小娃娃,则同样请各位往前踏出一步。就这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粮食逐渐被分发殆尽之时,他家厨房炉灶内原本熊熊燃烧的炉火早已熄灭了足足三天之久。
而那盏曾经悬挂于赈灾救济帐篷支柱之上的油灯,其灯火虽然显得异常渺小微弱,但却依然坚强不屈、顽强不息地跳动闪烁着光芒。它不仅映照出一张张经历九死一生方才从死亡边缘侥幸逃脱出来的面庞容颜,同时亦清晰地倒映出我那位面容憔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的曾祖父模样身影。
就在灯油耗尽即将枯竭之前,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中紧握的油灯郑重其事地递交给在场最为年轻的那位后生人儿,并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一定要紧紧握住它啊!继续勇敢无畏地向前进发吧!千万不要让这根小小的灯芯火焰就此熄灭消失不见哟……
或许,这样伟大无私之人方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大豪杰吧——因为对于他而言,所谓的其实不过就是那根最先耗尽所有能量直至彻底燃烧殆尽的灯芯而已;至于他所秉持坚守的利他主义精神理念,则更像是那种毫无其他任何选择余地可言、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冷酷无情般残忍至极的仁慈博爱之心呐!
然而,由他亲手点燃并绽放开来的那束耀眼璀璨光辉,其所能够驱散劈开的无尽黑暗阴霾范围领域,远比他本人短暂有限的整个人生旅程都还要广袤无垠辽阔深远得多呢!
当灯传递到那位表亲公手中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位表亲公可是个精明至极的账房先生啊!那个时候,社会局势动荡不安,物价不断飙升,而他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决策能力,总是能够准确地预测市场需求,并及时囤积聚缺物资,比如西药、洋纱还有米粮等等。
每到夜晚,他的厅堂就会被照得亮堂堂的,仿佛白昼一般。在那片明亮之中,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犹如一场急促的暴雨倾盆而下。而那盏传承下来的古老油灯,则经过他精心改良后焕然一新。它上面覆盖着一层光洁亮丽的玻璃灯罩,稳稳地放置在那张精致典雅的红木案几之上,成为了他家风高雅以及雄厚家底的象征之一。
当然啦,这位表亲公也并非完全铁石心肠之人。他偶尔也会做些所谓的,像是施粥或者捐款之类的举动。只不过呢,这些善举往往都是选在了最为恰当的时间点,并且还会找一些合适的理由或名义来实施。这样一来,既能换取到良好的乡间声誉,又可以积累不少人情关系。
他就如同一条狡猾的藤蔓,小心翼翼地盘旋缠绕在这个时代的腐朽枯木之上。对于每一分阳光的照射以及每一尺树荫所带来的利益,他都会精打细算,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