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地铁如同一条散发着光芒的巨型蟒蛇一般,悄然地穿梭于城市地下深处。它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食着每一个行色匆匆且满脸焦灼的乘客,然后再将他们毫不留情地吐向各个角落。
而我,则被挤压在犹如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不堪的车厢内,动弹不得。手中紧紧握着的手机屏幕散发出冰冷的光线,映照出周围一张张因极度困倦和疲劳而显得无比憔悴的面庞。
车窗外不断有飞速掠过的巨大广告牌,它们卖力地宣传着遥远海岛上令人心驰神往的美景以及距离我们很近但却遥不可及的豪华楼盘。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昨晚在台灯下偶然翻阅一本陈旧书籍时看到的那十个字——白日羲皇世,青山绮皓心。
羲皇世啊!那可是传说当中人类还处于用绳子打结来记录事情的淳朴古代时期呢;至于绮皓心嘛,则代表着秦朝末年隐居在商山上的四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那种向往山林泉水生活的志向情怀。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羲皇世还是绮皓心,都与正在通过耳机传入耳中的那个由冷冰冰的机械女声音播报出来的地铁站名之间,相隔了一段如此广袤无垠甚至可以说是荒诞不经的漫长时光岁月吧……
周末,我像逃离现场一般,跳上了一辆开往远郊的公交车。我需要找一座山,任何一座山,去对证那句诗。
入山的路起初并无奇迹。石阶是整齐的,指示牌是簇新的,游人如彩色的溪流,喧哗着向上漫去。我跟着人流,心中却仍是那个地铁车厢的延伸。直到在半山一处岔道,我瞥见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它像一句欲言又止的旁白,悄悄偏离了正文。几乎是凭着直觉,我拐了进去。
世界,在那一刻被重置了。
随着人群如潮水般迅速散去,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静谧之中,但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安静无声,相反地,它仿佛被另一种更为繁复多样的声响所取代:微风拂过疏密不均的树叶时发出沙沙作响;远方传来啄木鸟啄击树干的清脆笃笃声;还有某种叫不出名字的昆虫振翅飞行时产生细微而尖锐的金属摩擦音……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大自然演奏出一曲和谐动听的交响乐。
灿烂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些光线已不再是都市中常见的那般单调扁平且黯淡无光,它们犹如一道道有形状、毛茸茸的光柱,其中悬浮着数不清的微小尘埃颗粒,就像是无数正在缓缓游动的金色小生灵一般。
我悠然自得地倚靠在一棵古老粗壮的栎树上坐了下来,粗糙不平的树皮紧紧贴着后背,一股源自大地深处、历经岁月沧桑沉淀而成的清凉感觉顺着肌肤渗透进身体内部。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周围弥漫着的腐殖质土壤芬芳以及树脂香气、野花幽香与湿润水汽交融的清新空气后,原本盘踞于胸口处那块因整日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报表、应付接二连三的截止期限并不断接收各种电子信号而纠结缠绕形成的心结,竟然开始逐渐松动解开。
就在这松驰的空白里,那诗句的意象,忽然有了温度。“白日羲皇世”——我忽然觉得,所谓羲皇之世,或许并非一个逝去的历史纪元,而是一种心灵状态。它存在于你全然沉浸于当下,感官全部打开,与自然节律同频共振的时刻。此刻,没有手机信号的绑架,没有过去未来的撕扯,只有阳光的推移,云影的缓行,身体对温度与湿度的细微感知。这“白日”何其慷慨,它平等地照耀着上古与当下,只是我们忙于在它的光芒下建造巴比伦塔,却忘了仰头接受它最初、最朴素的洗礼。
而“青山绮皓心”呢?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后,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更为茂密深邃的地方迈步而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毯之上——那是堆积如山的陈年松针所带来的独特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