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的共谋,将我身处的“此刻”,晕染得既真切,又迷离。
我索性揽紧单薄的衣衫,在轩窗下独坐。寒气如细小的虫蚁,透过衣衫的缝隙钻进骨头缝里。白日里奔走的热气、人声的喧嚷、世务的纷扰,此刻都被滤得干干净净,沉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剩下的,便只有这蛩,这月,这灯,这铛,这石,和我这一具无知无觉般坐着的躯壳。
就在这躯体近乎僵冷,意识却浮游无依的当口,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我不再感到逼仄,那十圭的墙壁仿佛无声地消融、退远。寒蛩的鸣叫,不再是磨损的哀音,而成了远古大泽畔先民的歌谣,单调,却苍凉入骨;水中的月,叠化成了千万年前,同样映在某个山顶洞人陶罐清水里的那一个;那挣扎的灯魂,忽而像是燧石初碰时,第一簇惊动了整个蒙昧长夜的火焰;就连那折脚的破铛,也仿佛有了青铜的质地,透着祭祀时庄严的烟痕……
“如游皇古意思。”这句子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我不再是我,或者说,我不再仅仅是这个困于斗室、形单影只的“我”。我成了时间河流里一个偶然的旋涡,上古的风霜,中古的月色,与今夜的寒露,在此刻,在我的身上,无声地交汇、重叠。那些汲水的先民,击石的燧人,对月长叹的骚客,寒夜独坐的孤僧……他们的影迹,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怅惘,都穿过重重光阴的帷幕,附着在这虫鸣、月光与灯影之上,向我聚拢来。
我仍坐着,一动不动。十圭之室,仿佛连通了无垠的宇宙洪荒。孤独感并未消失,却在一种更浩瀚的参照里,变得轻盈,甚至有了某种宗教般的宁静。我知道,待灯魂终于燃尽,晨光刺破窗纸,我又会回到那个喧嚣的、一切都被精确度量的“圭”的世界。但这一夜,这一瞬,我已不在时间的直线上前行,而是沉入了它最深的渊面,在那里,与所有的“过去”和“可能”,共饮了一杯由永恒斟满的、清冽而孤寂的泉水。
直至东方既白,那盏枯灯,终于吐尽了它最后一缕青烟。而水缸中的月,也已淡得只剩一个透明的、关于存在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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