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竹梢扫过窗玻璃的声音。不是持续的,是间歇的。当一阵特别狂野的风掠过,某一根被压弯到极限的竹枝,便会猛地弹起,那细长的、带着湿漉漉叶片的梢头,“唰”地一下,从我窗户的外沿划过。那声音短促、锐利,带着一种清冽的、几乎疼痛的质感。它不像风雨声那样铺天盖地,它是具体的,有针对性的,像一根冰冷的、带着植物汁液气息的手指,偶然地、却又是必然地,划过了我意识的玻璃。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那“唰”的一声响起的瞬间,外界的狂暴、内心的沉郁,仿佛都被这清晰的一笔,从中划开了。风雨的“晦”,忽然有了节奏;沉心的“烬”,仿佛被这冰凉的一触,激起了几颗微弱的火星。那一炉将熄未熄的香灰,被注入了一缕带着雨腥味的、野性的风。
我索性彻底醒来,拥被坐起,在昏暗里静静地听。我不再抗拒那风雨的咆哮,反而在其中寻觅那竹梢划过时,那一声声清越的、甚至是“痛”的节点。那声音是破坏,也是提醒;是侵扰,也是邀约。它将室内与室外、将我那点未烬的梦的余温和窗外整个天地的激烈动荡,连接了起来。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一种被风雨洗涤过、又被竹声刺破了的清明。
“此时幸福不浅”。这“兴”,绝非柳暗花明的欢欣,也非把酒临风的豪迈。它是一种被极端境遇逼出的、高度敏锐的感知力,一种在动荡与安宁的缝隙间,骤然开阔的精神境地。风雨如晦,让我感知到存在的广大与无常;竹响入床,让我确认了自身在这广漠无常中,那个清晰而脆弱的坐标。我的“沉心”并未因之沸腾,但那点“未烬”的余温,却仿佛足以照亮这片被风雨充盈的、内心的黑夜。
天大概快亮了,风雨的声势渐弱,化作一片匀净的、疲惫的沙沙声。那偷袭般的竹响,也终于停歇。室内重归平静,但那平静已与先前不同。它被风雨浸透,被竹声刻划过,变得厚重而丰富。我躺下,知道那“好梦”不会再来,但那阵风雨与那几声竹响,连同它们所唤起的“不浅”的意兴,却已沉入心底,成为另一片可供溯游的、幽暗而生动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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