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惠山,似乎格外幽静。我循着石阶往上走,满耳是泠泠的水声,像是谁在弹一具素琴。山路两旁,茶树层层叠叠的,绿得沉静,绿得坦然。我来寻一位叫云林的茶人——都说他性子古怪,茶却煎得极好。
他的草庐坐落在山间一隅,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竹林,仿佛隐藏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这座草庐简约而不失雅致,与周围的自然景色相得益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当我轻轻推开那扇略显古朴的门扉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只见他正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炉火。炉火上方放置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铁壶,里面的水已经开始沸腾,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并未起身迎接或客套一番,只是抬起头来,用那双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的眼眸向我投来一个温和的微笑,并示意我在一旁落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才注意到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物件:一只小碟子盛放着刚刚剥去外壳的核桃仁,颗颗金黄诱人;另一只碟子里则躺着晶莹剔透的松子仁,犹如白玉般温润洁白;此外还有一盘细腻如雪的白砂糖点缀其间。
他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地将这些食材倒入一个陈旧的石臼内,接着拿起一根光滑圆润的石杵,缓缓地捣击起来。那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它好似农人们春日里舂米的劳作之声,但又比之更为细腻婉转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石臼中的材料逐渐变得细碎均匀。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锅中舀出一勺浓稠的糖稀,慢慢地加入其中搅拌均匀。紧接着,他巧妙地运用手指将混合物揉捏成一粒粒小巧可爱的团子,再整齐地摆放在一只素雅白净的瓷盘中。
“这叫甚么?”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唇角似有淡淡的笑意,将一枚递给我看。那物事形质朴拙,既非圆润,也非方正,倒真像从溪涧里随手捡来的石子,带着天然的不羁。“清泉白石。”他缓缓地说。
我心中一动。这名目起得真好。眼前的茶,汤色清碧,自是“清泉”;这核桃、松子与糖做的小食,色泽温润,形态天然,可不就是“白石”么?他将这人间烟火气的干果,点化作了山间无言的石头;又将那虚无缥缈的茶烟,凝成了眼前这一碗实实在在的活水。
水终于沸腾到第三遍了!他提起茶壶高高地冲下去,只见那些鲜嫩翠绿的茶叶仿佛活过来一般,在茶杯里尽情舒展身姿,时而卷曲,时而漂浮,时而又下沉……宛如一场美妙绝伦的小型舞会正在上演。紧接着,他用手指轻轻捏住一颗洁白如雪的“白石”,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我面前的茶碗中,并微笑着向我做出一个请品尝的手势。
我顺从地拿起茶碗,首先凑近鼻尖深深闻一闻那股茶香:清新淡雅的茶香味混合着核桃仁和松仁经过热水冲泡后释放出来的浓郁油香,但奇怪的是这种香气并不让人感到油腻,反而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温暖感觉,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天里围着炉火取暖一样,耳边传来木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后轻抿一小口茶水,那苦涩而清澈的茶汤顺着喉咙缓缓滑落,然而就在这时,舌根处突然泛起一缕似有似无的甘甜——原来是那颗神秘的“白石”开始慢慢融化所带来的奇妙滋味啊!接着再咬下一口已经充分吸收了茶汤精华的“白石”,顿时一股更为强烈且厚重的甜味充斥整个口腔,核桃仁的醇厚、松仁的清香以及茶叶微微发涩的口感相互交融在一起,彼此难分主次,令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世人品茶,”云林先生这时才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就如同正在沸腾着的煮茶的水声一般,平静而又沉稳,“总是一味地追求它的清澈、淡雅,认为只有完全没有沾染到丝毫人间烟火气息的茶水才能够称得上是极品中的极品。
却不知道,如果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