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过“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这样巨大的痛苦,才能够写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沉痛的诗句;然而,同样是他,也能在春雨时节的“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中感受到勃勃的生机。苏轼在中秋之夜尽情欢饮,通宵达旦,高歌“明月几时有”;但他也会在亡妻的坟前悲痛地吟诵“十年生死两茫茫”。
伟大的心灵从不偏袒悲喜任何一方,而是在泪水的淬炼中,在歌声的飞扬中不断成长。秋风紧闭门户,阅读《离骚》,这是一种向内的审视,是与古往今来的苦难进行对话;而春宵载酒高歌,则是一种向外的舒展,是与天地万物的生机一同起舞。前者让我们变得深刻,后者让我们变得鲜活。如果一个人只知道欢笑而不知道哭泣,那么他的人生就如同塑料花一样,缺乏真实的味道;如果一个人只沉溺于悲伤而不懂得超脱自拔,那么他的生命就会像一口枯井一样,毫无生气。只有当泪水滋养了欢歌,欢歌慰藉了泪水,我们才能真正活得充实而丰富。
当秋风再起时,我不再紧闭心扉。当春雨又落时,我愿举杯相邀。泪与歌都不是人生的全部,但缺了任何一样,生命便不完满。也许最高的境界,是在秋风里听见春天的脚步,在春雨中不忘秋夜的沉思——如此,方能在人世浮沉中,既深入其中,又超然其外,成就一个既有深度又有温度的真正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