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胸中原来可以如此空明无碍,再无冰火交煎的煎熬。原来卸下心中那点鄙吝的算计与负累,眼前自有不费一钱的朗月清风款款而来。
虚舟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明:“尘气蔽眼时,心火自煎,冰兢自困;鄙吝尽消处,风月自来,不假外求。”
陈砚默然良久,终于将手中那本翻旧了的蓝布账册,轻轻搁在了冰凉的青石之上。他再次抬眼望向天心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华如洗,清辉满怀。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几枚被汗水浸得微温的铜钱躺在掌心,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微的光。他轻轻一扬手,铜钱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叮当几声,散落在厚软的落叶丛中,恍如几颗沉入深潭的星子,溅不起半点回响,只余下满林清寂的月光。
归途之上,林间薄雾氤氲,月光如纱如缕,透过竹叶的缝隙,疏疏朗朗地洒落肩头。陈砚的袖中空空荡荡,脚步却从未如此轻快安稳——原来真正的明月清风,不在远山,不在溪涧,只在胸中尘垢拂尽,鄙吝全消的一念清明之间。
此身行走于万丈软红,而心魂若能时时拂拭,便自有月华盈袖,清风吹襟——这无价的风月,原是人人怀中的珍宝,只需一念拨开尘氛,即可终身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