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反”——反躬己身是否敬畏了材料的天性?是否理解了师父沉默的担忧?是否让傲慢蒙蔽了求索的眼睛?
他猛地推开门,带进一股冷风。鲁拙惊愕抬头,手中还捏着那块温润的木榫头。陈速嘴唇翕动,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深深弯下腰,对着鲁拙,更对着地上那堆失败的塑料碎片:“师傅……这榫头……该怎么‘活’?”
鲁拙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没说话,只将手中那块带着体温的木榫头轻轻放进陈速微微颤抖的手心,又将那本写满演算的旧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木头的暖意和纸张粗糙的质感,瞬间熨帖了陈速掌心的冰冷与空茫。
角落那台3d打印机沉默着,喷头在幽暗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待机的红光。陈速知道,它仍会轰鸣,但从此,每一次喷吐细丝之前,他的指尖必会先抚过老木料的纹理,心中必会响起角尺划过木面的沙沙声,还有那三个沉甸甸的自问——是否真正敬畏了物的脾性?是否倾听了人的深忧?是否让每一步都踏在“自反”的基石之上?
木屑细雪般堆积。原来天下无真正难处之事,只要肯放下身段,一遍遍叩问“如何”才是物性天理最舒展的归途;天下亦无真正难处之人,只要胸膛里常回响三次自省的回音——那声音是暗夜行路的灯,照见的不是旁人的错处,恰是自己脚下或深或浅的印痕,以及前方尚可修正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