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空洞,惊飞了枝头栖鸟。
老叟抬眼,目光掠过天子怀中金冠与沾满泥浆的锦袍,唇角微扬,却不言语,只递来一捧清泉。天子忙伸手去接,袖口繁复的金线刺绣却猛地钩住溪边藤蔓,他一个踉跄,怀中金冠脱手飞出——那顶象征无上尊荣的赤金冠冕,竟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了溪边一堆湿漉漉的牛粪之中!污秽之物瞬间糊住了冠顶明珠,金丝蟠龙也沾满浊黄。
天子僵立当场,面如土色。老叟却拄杖起身,将洗净的草药纳入篓中,淡淡道:“山野自有清露,何须金杯盛取?尘泥本是归处,冠冕未必高洁。”言罢,藜杖点地,青衫背影渐隐于林霭深处。
天子呆望着牛粪中的金冠,又抬头望向老叟消失的方向。山风忽起,拂过林梢,发出阵阵松涛。这自然的清响,仿佛自太古洪荒便如此鸣奏,浑厚深沉,瞬间涤荡了方才人声的局促与造作。他俯身凝视那顶深陷污浊的赤金冠冕,明珠被牛粪糊得黯淡无光,蟠龙金丝缠绕着枯草碎叶。冠冕倒映在浑浊水洼里的影子,扭曲变形,竟似一张被权欲揉皱的面孔。
他终于缓缓弯腰,并非去拾取那象征至尊的冠冕,而是捧起一掬清冽山泉,仔细濯洗双手。水流冲去指间金粉与锦袍沾染的泥星,露出肌肤本色。山风带着草木清气灌入他繁复的衣襟,竟觉从未有过的松快。
原来人间浓淡雅俗,不在衣冠,而在心性。金冠坠入牛粪,是权势的狼狈;藜杖点开荆棘,是心魂的坦途。那老叟背影隐入林莽处,山风浩荡,松涛如洗——它无言地昭示:真正的尊贵,恰是这山野间无所依傍、不假雕饰的清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