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他不再刻意压低当价,对真正困窘之人,竟会默默在当票上多添几笔银钱,或是将当期悄然放宽,如同祖父账本上那些朱笔小注悄然复活。
多年后,父亲已成了稳健的当铺东家。我初学算盘,指法生疏,常被那滑溜的算珠难住,急得额头冒汗。父亲并不苛责,只将祖父那本边角磨损的旧账本轻轻放在算盘旁,温言道:“不急,指法慢慢练。要紧的,是心里先得装下这本账。”
窗外市声隐隐传来,铺子里唯有生涩的算珠声在笃实地响着。我抬头望向父亲,他正低头核对账目,神情专注而平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那架紫檀算盘上,算珠温润,光影流转。祖父账本摊开在旁,那“德本财末”四字,在光尘里显得格外清晰厚重。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世间之才,若无道德约束,恰如无主之宅中悍奴当道,纵有千般机巧,终将导向魍魉横行之境。唯以德为根基,如定盘之星,那算珠的每一次拨动,才真正有了沉着的方向与温暖的回响。才学只是仆役,而德性,才是统御一切、烛照暗室的永恒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