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微微颔首,接过锦帕轻轻擦拭脸颊。锦帕是江南织造的云纹锦,柔软细腻,触在脸上温润舒适,清水的凉意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她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如玉,唇瓣不点而朱,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番雍容清贵的气韵,历经深宫岁月,未曾染上半分尘俗,反倒愈发温润通透。
知画站在她身后,拿起一把象牙梳,轻轻梳理她垂落的长发。象牙梳齿光滑圆润,梳过发丝时毫无阻滞,力道轻柔得生怕弄疼她。“殿下的头发愈发顺滑了,昨日新制的茉莉花香膏,奴婢给殿下抹在发梢,可好?”
“嗯。”赵长信轻声应着,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眉眼,又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的莲池。池中的白莲虽已过盛花期,却依旧有零星花苞亭亭玉立,白菊开得热烈,鹅黄、雪白、淡紫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摇曳生姿,一派安然景致。
知画为她梳好长发,挽了一个端庄温婉的垂云髻,发髻上没有插繁复的珠翠,只簪了一支先帝留下的羊脂玉莲簪,玉簪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白莲,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耳上坠了一对珍珠耳坠,圆润光洁,是赵珩去年生辰送她的礼物;颈间戴了一条细细的赤金璎珞,坠着一颗小小的白玉平安扣,简约而雅致。
梳妆完毕,知书立刻奉上早膳:一只白瓷莲花碗,盛着软糯香甜的冰糖莲子羹,莲子是从江南快马送来的湘莲,去芯去皮,炖得酥烂;一碟藕粉桂花糕,糕体雪白,嵌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清甜;一碟水晶蒸饺,皮薄如纸,裹着鲜嫩的莲蓉馅;还有一盏温热的蜂蜜水,清润解腻。四样早膳皆是清淡口味,是赵长信素来喜爱的吃食,也是赵珩特意叮嘱御膳房每日必做的样式。
赵长信拿起银质小勺,小口啜饮着莲子羹,莲子的清甜与冰糖的温润在舌尖化开,软糯适口。她用膳向来精细,却不奢靡,每样只吃几口,便放下了勺子。知书立刻上前收拾碗筷,动作麻利而安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尖细却恭敬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赵长信闻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起身走到殿门处等候。不过片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快步穿过庭院的竹影,朝着静思轩跑来,身后只跟着贴身太监小禄子,没有带仪仗,没有带侍卫,一身素色常服,全然是少年人的轻快模样。
正是景和帝赵珩。
他刚下早朝,龙袍都未及更换,只脱了通天冠,换了一身明黄色暗纹常服,腰束玉带,长发用玉簪束起,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未脱的少年气,眉眼间与赵长信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帝王的英气,此刻眼底盛满了欢喜与依赖,跑得略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衣襟都微微敞开。
“皇姐!”赵珩跑到赵长信面前,立刻停下脚步,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带着朝思暮想的亲昵,“朕下朝就过来了,今日早朝没什么事,孙毓那伙乱党处置完毕,朝堂上都是张丞相他们这些老臣,事事顺心,朕就想着赶紧来陪皇姐。”
他说着,伸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长信,满是赤诚:“皇姐今早用膳了吗?御膳房新做的松子糖,朕特意给皇姐带来了,是皇姐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描金漆盒,打开盒子,里面盛着一颗颗圆润的松子糖,糖衣金黄,裹着细碎的松子仁,香气扑鼻。这是赵长信幼时最爱的零食,先帝在时,便常命人做给她吃,如今赵珩登基,依旧记着这个细节,每日都会让御膳房做新鲜的松子糖送来长信宫。
赵长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拿出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汗珠,语气温柔嗔怪:“跑这么急做什么?你是帝王,要稳重点,让百官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