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瑶池万载,她端坐莲台,不看他,不听他,不记他,如对陌路。
回忆旧天崩塌,她在他面前,一点点化为飞烟,连最后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悔。
痛。
恨。
怨。
四种酷刑,日夜交替,碾着他残存的神识,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早已被混沌蚀空,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想挣脱锁链,仙骨寸寸开裂,黑血喷涌,只能换来更剧烈的禁锢。
他想随她一同湮灭,天命却偏要他活着,活着记着,活着痛着,活着守着一片永远没有她的虚无。
他曾是威震三界的战神,执掌天兵,横扫八荒,一言定生死,一怒震乾坤。
如今,他只是无归墟底一具被锁链钉死的枯骨,一个永生受刑的囚徒,一场永远醒不过的噩梦。
他亲手推开了师徒情分,亲手逼断了她的尘缘,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最终,亲手把自己打入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
无归墟底没有时间,没有岁月,没有尽头。
他会一直在这里,钉着,痛着,悔着,念着,直到三界再次崩塌,直到混沌彻底吞没一切,直到天命都遗忘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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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解脱,永不安息,永不遗忘。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用偏执、占有、自私、妄念换来的终局。
无归墟之外,新生三界的西极,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碎星河。
这里是旧天星河的残骸,是谢临渊当年仙元耗尽、魂归之处。
星河碎片泛着微弱的莹白微光,像无数片破碎的玉莲瓣,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三千年间,没有任何一缕属于谢临渊的残魂凝聚,没有任何一丝神识复生。
他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天命抹去了他的神籍,抹去了他的痕迹,抹去了他与沈知意所有的约定与过往。
他曾执掌星河,曾白衣胜雪,曾温柔含笑,曾执她之手许下万年相守,曾为护她闯入轮回道,曾为她困死无妄海,曾为她耗尽仙元燃尽魂火。
到最后,连一粒尘埃、一缕微光、一丝念想,都没有剩下。
碎星河的光很淡,很凉,很空。
像是从未有过一位临渊神君,
像是从未有过一段星河为誓的情缘,
像是沈知意十世轮回里,那点唯一的光,从来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风过碎星河,无声。
光落碎星河,无痕。
从此,星河无主,神君无迹,誓言无凭,情缘无存。
新生三界的凡间,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乌篷船摇过小桥流水,岸边桃花落满肩头,炊烟袅袅,人声温软。
这里是最安稳的人间,无战乱,无灾荒,无爱恨痴缠的宿命,无十世轮回的劫难。
桥边坐着一个缝补衣裳的老妇人,眉眼温和,手脚粗糙,一生嫁与寻常农户,生儿育女,粗茶淡饭,安稳到老。
她是沈知微的转世残息所化。
天命怜她痴念太重,却未赐她完整轮回,只将她最后一缕残魂投入凡间,化作一个最普通、最平凡、最无执念的妇人。
她没有前世记忆。
不记得天界,不记得瑶池,不记得凌沧澜,不记得姐姐沈知意,不记得自己曾卑微入骨、追爱万载。
她一生安稳,一生平淡,一生不知何为痴恋,何为偏执,何为求而不得。
细雨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轻轻拂去,低头继续缝补孩子的布衣,嘴角带着浅浅的、安稳的笑意。
有人问她:“婆婆,一生这般平淡,可曾遗憾?”
她笑着摇头:“日子安稳,便是圆满,何来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