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只是远远跟着,他站多久,她便站多久;他日晒雨淋,她便日晒雨淋;他沉默,她便沉默。
每日清晨,她会采摘瑶池畔最鲜嫩的灵草,熬成一锅温热的仙羹,盛在一只粗陶碗里,轻轻放在凌沧澜身侧的青石上。
碗沿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她不敢多留,转身便退回到三丈外的原地,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凌沧澜的背影上,生怕惊扰了他。
凌沧澜从未碰过那些仙羹,任由它们在风中凉透,仙力消散,最后化作一滩水渍,被瑶池的清风卷走。
沈知微也从未抱怨过,第二日依旧会熬上新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她常对着凌沧澜的背影,在心底无声地说:
“沧澜,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守着她,不怪你从未看我一眼,不怪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我只要能跟着你,能看着你,能在你身后陪着你,就够了。
你等她九千年,我等你九千年。
你守她万载,我守你万载。
哪怕到最后,你连魂魄都消散了,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坠入星河,永不回头。”
这是她的宿命,是她自己选的路。
沈知意入十世情劫,替她挡了生死之灾,却终究,渡不了她的痴念,救不了她早已沉沦的心。
她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卑微入尘,爱到连自己的仙寿、仙骨、仙元,都可以全然不顾。
九千年,她从未醒悟,从未回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次。
她就像瑶池畔的一株菟丝花,紧紧缠绕着凌沧澜这株枯松,哪怕被勒得喘不过气,哪怕永远得不到回应,也绝不松开。
瑶池内外,三个人,三种孤寂,三种宿命,九千年未曾改变,也未曾相交。
师徒之间,隔了一道绝情结界,像隔了万重山河,永难相认;
姐妹之间,隔了一场痴恋执念,像隔了万丈星河,永难相知;
爱人之间,隔了一整片无妄星河,生死相隔,永难相见。
这是三界最痛的一场情殇,无人能解,无人能渡,也无人敢解。
这一日,是天界万载莲华大典。
十万年一遇的盛典,天帝携众神、诸仙、仙卿,齐聚瑶池,要为清莲仙子沈知意举行“道成大典”,庆祝她入绝情道九千载,道心稳固,功德圆满,赐封“寂莲尊神”,永镇瑶池,护天界清气。
瑶池之上,瑞气千条,仙乐缥缈,漫天花瓣纷飞,灵鸟盘旋于九天之上,奏响三界最盛大的乐章。
天帝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玉座,众仙分列两侧,手持玉圭,躬身行礼。
瑶池畔的莲花开得正盛,玉莲铺展成无边碧海,露珠在瓣尖滚动,映着漫天霞光,美得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唯有那两道身影,依旧保持着九千年来的姿态。
凌沧澜立在结界外,白发被风吹得凌乱,仙骨在大典的瑞气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挪动一步,目光依旧落在池畔的莲台之上。
沈知微立在他身后,素衣沾着露水,眼底满是落寞,却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追随他的身影。
大典之上,天帝缓缓起身,手持玉圭,声音庄重,传遍整个瑶池:
“清莲仙子沈知意,入绝情道九千载,断七情,绝六欲,忘悲欢,封执念,道心稳固,三界敬仰。
朕今日,特赐你封号——寂莲尊神,永镇瑶池,万载无虞。
望你以仙心护天界,以道意安三界,永世孤寂,永世无恙。”
话音落下,全场仙卿齐齐躬身,声震九霄:“恭迎寂莲尊神!”
莲台之上,沈知意缓缓站起身,素白莲袍在风中轻轻摇曳,长发以羊脂玉簪轻松挽起,眉眼清冷,无悲无喜,无爱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