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的凤尾紫檀琵琶,放在她的棺中,陪她长眠。
他将他们一家三口的信物,放在她的身边,陪她永世。
他在陵前立下一块石碑,没有刻可汗可敦,没有刻公主身份,只刻了一行字:
“吾妻苏晚卿,江南人,长眠漠北,一生一世,唯我所爱。”
葬礼结束后,拓跋烈做了一个震惊整个草原的决定。
他将可汗之位,传给年仅两岁的儿子拓跋念苏,命长老辅政,自己卸下所有王权,卸下所有战甲,卸下所有杀伐。
他不再是铁血可汗,不再是草原狼王,他只是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一个永远活在思念与悔恨中的孤家寡人。
他在明华陵旁,搭建了一座小小的毡帐,一住,便是一生。
每日,他都会早早起身,为她清扫陵前的风沙,为她插上新鲜的野花,为她温一壶她爱喝的中原茶水,为她弹一曲早已生疏的琵琶。
他会坐在陵前,陪她说话,说草原的日出日落,说念苏的长大成人,说江南的烟雨小桥,说他有多想她,多后悔没有护好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沙吹白了他的黑发,吹老了他的容颜,吹硬了他的肌肤,却吹不散他对她的思念,吹不走他心中的悔恨。
他守了她一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从壮年守到老年,从黑发守到白发,从挺拔如松守到佝偻如弓。
他一生,再也没有离开过这片草原,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陵墓,再也没有见过江南烟雨,再也没有娶过任何女子。
他用一生的孤寂,一生的守候,一生的思念,偿还了她为他挡下的那一箭,偿还了她为他付出的一生深情。
永安七十年,冬。
漠北草原,大雪纷飞,如同她嫁入草原那日,如同她离世那日。
拓跋烈已是百岁老人,白发苍苍,形容枯槁,步履蹒跚。
他拄着一根木杖,一步步,艰难地走到明华陵前,缓缓跪倒在雪地之中,紧紧抱着冰冷的石碑,如同抱着他一生的爱人。
他望着漫天飞雪,望着陵前早已长成一片的江南杨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着那个刻在他骨血里、痛在他灵魂中的名字:
“晚卿……
我守了你……五十年……
够了吗……
我好想你……
好想听你弹琵琶……
好想再抱一抱你……
好想和你一起……回江南……
我老了……
快不行了……
我来陪你了……
这一次……
换我守你……
换我护你……
换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话音落下,他靠在石碑上,脸上带着一抹温柔而安宁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草原铁血可汗,拓跋烈,
在妻子陵前,孤寂终老,
享年一百岁。
他临终留下遗言:
“不葬可汗陵,不立王者碑,焚我尸骨,撒于明华陵上,与吾妻同眠,万里黄沙,永世相伴。”
族人遵旨,将他的尸骨焚为灰烬,轻轻撒在明华陵前,与黄沙融为一体,与她永世相伴。
从此,漠北草原上,多了一个传说。
说每到风雪之夜,明华陵前,便会有琵琶声响起,清婉温柔,如江南烟雨,如漠北春风;
说每到月圆之夜,陵前便会出现一对身影,男子高大桀骜,女子清丽温婉,相拥而立,望着江南的方向,久久不散;
说万里黄沙之下,埋着一段江南与漠北的绝恋,埋着一位红颜,埋着一位狼王,埋着一生深情,埋着一世孤殇。
江南水,漠北沙,
关山万里,相隔天涯;
琵琶泣,弦已断,
红颜白骨,血染黄沙。
狼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