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道韵支撑,越需要模仿仇人的神态、动作、气息,才能暂缓溃散的命运。凌沧澜的残魂在无尽的反噬剧痛中,为了不被瞬间撕碎,只能下意识地收敛那缕自我意识,下意识地模仿墨玄的冷硬威严,下意识地运转墨玄的天道权柄,下意识地以墨玄的姿态,抵御着三界反噬。
他的手,开始下意识地摆出墨玄的抬手姿势;
他的魂息,开始下意识地流转墨玄的霸道道韵;
他的魂体,开始下意识地呈现墨玄的威严姿态;
那缕属于凌沧澜的自我意识,在模仿与同化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察觉。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原本的模样,记不清自己白衣胜雪的仙姿,记不清自己温润清绝的眉眼;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的道,记不清自己守护苍生的初心,记不清自己鸿蒙仙骨的本源;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的冤屈,记不清灵汐的温柔,记不清旧部的忠义,记不清神女的清光;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墨玄,必须像墨玄,必须顶着这具躯壳,承受所有反噬,否则便会魂飞魄散。
自我泯灭的痛苦,比魂体撕裂、怨念啃噬、仙神攻伐更甚万分。
那是亲手抹杀自己的存在,亲手埋葬自己的过往,亲手泯灭自己的灵魂,亲手变成自己最恨的仇人。
那是连“我是谁”都无法回答的绝望,连“我为何存在”都无法知晓的迷茫,连“我要去往何处”都无法追寻的虚无。
须臾,镇界台上方的天道云层,降下天道惩戒雷。
这是天道对篡道者的最终惩戒,九九天罚雷,足以碾碎任何天道强者的神魂,足以让任何罪孽之躯魂飞魄散。这道雷,本该劈在墨玄身上,如今却直直劈向顶着墨玄面容的凌沧澜。
紫色的天罚雷带着灭世之威,轰然砸下,狠狠劈在凌沧澜的残魂之躯上。
天罚雷入体,魂核瞬间崩裂,魂丝瞬间焚毁,魂体瞬间溃散。
剧痛达到极致,凌沧澜那缕残存的、微弱到极致的自我意识,在天罚雷的灼烧中,终于冲破了塑身禁与封喉禁的双重禁锢,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是……凌沧澜……”
“我不是……墨玄……”
“我没有……叛仙……”
“我的冤屈……谁能知……”
这声呐喊,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只有天地能听见,没有任何生灵知晓。
这声呐喊,是他十万年仙途的最后悲鸣,是他千古奇冤的最后控诉,是他残魂将散的最后执念。
这声呐喊,还未传递出半分,便被天罚雷彻底焚毁,被同化规则彻底泯灭,被三界反噬彻底吞噬。
他的残魂,在天罚雷的灼烧下,彻底溃散。
金袍化为飞灰,冠冕化为虚无,道韵化为云烟,气息化为无形。
那缕属于凌沧澜的自我意识,那最后一丝坚守,那最后一丝不甘,那最后一丝冤屈,尽数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回,再也无人知。
他没有魂飞魄散的解脱,没有沉冤得雪的慰藉,没有归于虚无的安宁。
他只是化作了漫天虚无的魂屑,替仇人承受了最终的天道惩戒,替仇人扛下了所有滔天罪孽,替仇人抹平了所有天道反噬。
少顷,天罚雷消散,天道反噬平息,三界平衡重新稳固。
凡间灾荒褪去,五谷丰登;
仙神宗门恢复,元气渐生;
妖魔鬼界归位,秩序重铸;
一切因墨玄篡道引发的灾祸,尽数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
墨玄缓步走出九天功德殿,周身天道权柄稳固,无半分反噬之伤,无半分罪孽之累,依旧是那个受三界敬仰的天道共主。他抬眼望向镇界台上空消散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