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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需得费力仰头,才能看清他完整的表情,这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身量上的压迫——他比她高出太多,几乎要遮住她头顶所有的光。
这让柳韫恍惚闪过一个念头:这般昳丽的长相,若非生在这九重宫阙,披了这身天命所归的贵气与龙袍,倒更像话本里那些惊才绝艳却心思难测的……偏偏,这通身的威仪与深不见底的眸光,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就该是这天下之主。
“这边没有。”
“这边也看了,除了风声,没什么异常。没准儿是野猫窜过,惊了哪位路过的宫女?”
“去那边花园再巡查一圈,都警醒着点!”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火光也随之移开,廊角重新陷入相对昏暗的静谧。
直到确认禁军彻底走远,柳韫先动了动,裴昱容捂在柳韫嘴上的手才缓缓松开,收了回去,却并没有往后退一步。
他不退,柳韫退。
却发现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她慌忙垂下眼睛,屈膝便要行礼,“臣妇叩见陛下。”
裴昱容笑了笑,“不必多礼。”看起来似乎温文尔雅。
柳韫想起方才惊险一幕,看样子,确是这位陛下出手解围。
她心有余悸道:“方才多谢陛下出手相助。若非陛下,臣妇恐怕已遭那畜生所伤。”
裴昱容理所应当道:“陆夫人严重,臣子之妻,朕岂有不爱护之理?分内之事罢了。”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却硬生生被他说出了三分别样的意味。
柳韫也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不敢深想,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陛下隆恩,臣妇感激不尽。宴席未散,臣妇不宜久离,恐夫君寻来,这便告退了。”她说着,再次屈膝,想从旁侧绕开。
“慢着。”裴昱容却出声拦住了她。
柳韫身形一僵。裴昱容再度绕到她面前。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敛去,面上浮现出一丝倦色与不适。
“陆夫人别这么急着走。”
他看向柳韫,道:“说来也怪,上回夫人开的方子,太医署照着煎服了这些时日,朕却觉得……收效甚微。此刻仍是疼痛难忍。”
柳韫心头一紧。她上次诊脉,指下分明是旧伤瘀滞、心火扰神之象,开方也是对症的活血通络、清心安神之剂。虽非立竿见影的虎狼药,但连服这些时日,总该有些缓解才对。
她连忙躬身,语气惶恐:“是臣妇医术不精,未能缓解陛下疾苦,请陛下恕罪。”
裴昱容道:“朕这头疾是自幼便有的毛病,太医署那帮人看了十几年,也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从无人能真正根治。”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字字道:“朕有时在想,或许这病根不在针石汤药,而在别处。若是能有个真正知冷知热、懂得调理的人,日日夜夜守在近前,悉心看顾着——说不定,这顽疾便不药而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