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冬,陆府宅邸内,地龙烧得正暖。
寅时过半,主屋内响了半夜的动静方才歇下。
陆铮披了件中衣起身,掀开帐幔时,外间候着的侍从已轻叩门扉。
“郎君,热水备好了。”
“送进来。”陆铮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两名侍从抬着偌大一个柏木浴桶进了外间,屏风后很快传来倒水的哗啦声。水汽氤氲开来,带着柳韫平日配的安神药材的淡香。
陆铮转身回到床榻边,锦被下,柳韫整个人蜷着,露出的肩颈处有薄汗与些许湿黏。
他俯身将人拢进怀里,柳韫迷迷糊糊“唔”了一声,脸颊贴在他胸膛。
“洗洗再睡。”陆铮低声道,将她遮挡着,抱着她绕过屏风。
浴桶里热气正腾,他将她小心放进水中,自己也跨了进去。柏木桶宽敞,足够容下两人。
柳韫被温热的水包裹,也未曾清醒些许,只觉筋骨酥软。
偏这时,屏风外传来窸窣动静。
两名侍女悄声进了内室,借着烛火开始更换床榻上那套凌乱湿泞的褥子。布料摩擦声、折叠被衾的轻响,隔着屏风清晰可闻。
柳韫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红透的脸。
陆铮低笑一声,手臂环过她腰身,将人往上提了提:“当心呛着。”
“她们……”柳韫低声道。
“无妨。”陆铮温热掌心抚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府里都是懂事的人。”
见柳韫还是不自在的模样,“你我夫妻,这有什么。”又低声道,“再说,韫儿很厉害,本就是我不好。”
柳韫这才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湿润的杏眼:“怎是你的错?”
陆铮眼底笑意更深,抬手用指腹轻抚她泛红的脸颊:“韫儿是医者,当知人有三急,乃气血运行之常理。何况方才……”他贴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韫脸上刚退下的红潮又漫上来,伸手轻捶他肩头:“你、你别说……”
帐外的侍女此时温声禀道:“郎君,夫人,床褥已换妥了。”
陆铮“嗯”了一声,外间便传来侍女们放轻脚步退出去,并带上门扉的声音。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温水轻轻晃动的声响。柳韫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软软靠回陆铮怀里。
陆铮拿起浮在水面的木瓢,舀起热水缓缓浇过她的肩颈,水流顺着她蜿蜒的脊线滑下。
“这次回京,会待得久些么?”柳韫闭着眼,忽然轻声问。
陆铮动作微顿,随即继续为她淋水:“太后此番召见,问得详尽,范阳防务、春防部署、乃至粮草细目,皆需一一奏对。按常理,总要盘桓半月上下。”
他声音温和,意在安抚。但柳韫与他夫妻近两载,如何听不出那温和下的滞涩?便也没再追问那后面的“只是”了。
陆铮轻叹一声:“京中局势,到底不比边关单纯。太后垂帘,圣上虽已十八,却未亲政,禁军、三省……处处都是眼睛,步步都需权衡。这半月,未必安稳。”
柳韫静默片刻,转过身,在氤氲水汽中望向他:“我晓得的。你在外是节度使,回京便是臣子,处处都要留神。”她伸手,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心,“我不求你久留,只盼你平安。”
陆铮捉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眼中凝色化开,染上暖意:“放心。明日我休沐,恰是难得清闲。京西曲江池的湖心亭,此时红梅映雪景致最好,我陪你去赏玩,可好?”
柳韫眼睛微微一亮,随即那光亮又黯了黯,垂下眼帘轻声道:“这般天寒地冻的,阿家若是知晓阿郎休沐不习武、不读兵书,反倒陪我去赏雪,怕是又要觉得是我带的你……”
陆铮失笑道:“我都快是而立之年了,统兵数万的人,不过一日陪自家夫人赏雪,母亲还能如从前那般拎着戒尺来训我不成?”
柳韫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