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步,陈野立刻将短刀尖对准了他,他停下,发出一阵嗬嗬的低笑,像破风箱,“别紧张,我说了,我是商人。我看到了你刚刚得到的小玩具——那个能生产净水的小东西。对你这样的独行者来说,它值一条命,对吧?”
陈野不置可否。
“我对它很感兴趣。不是所有的串行能力都擅长解决……这种基础又恼人的生存问题。”莫特用骨杖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所以,我提议:把它给我。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情报。一个关于‘哭泣天使’的情报。”
陈野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莫特似乎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笑声更加愉悦:“看来你听说过?也对,脸上那道疤……啧啧,规则级的伤痕,无法愈合,时刻汲取微量生命力并反馈痛苦,是哭泣天使的‘纪念品’没错。能在它手下活下来,你运气不错,或者,有点特别的本事。”
陈野依旧沉默,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你手里有一块‘碎片’。”莫特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从那个袭击你的哭泣天使身上剥离下来的,规则残片。冰冷的,坚硬的,像黑曜石又象眼泪的东西,对吧?”
陈野的左手,下意识地碰触了一下自己外套的内袋。那里,贴身放着一样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触感冰寒刺骨、即使在体温下也毫无暖意的黑色晶体。那是他逃离天使追杀时,在极致的恐惧和疯狂中,用磨尖的钢筋从天使“躯体”上撬下来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规则残馀。
“那东西很麻烦,对吧?”莫特继续说,“带在身边,它会象灯塔一样,吸引某些对‘规则残响’敏感的东西。也可能在某个你不注意的夜晚,让你的梦境变成石化的地狱。但同样,它也很珍贵。非常珍贵。某些途径的高阶串行者,某些钻研禁忌知识的疯子,会为它开出你无法想象的价格——当然,也可能直接杀了你拿走它。”
“你知道它的用途?”陈野终于再次开口。
“我知道谁知道它的用途,也知道怎么安全地处理它,甚至……利用它。”莫特的声音充满了货真价实的诱惑,“用你的小水壶,换这个情报。公平交易。有了这个情报,你手里的烫手山芋,就能变成通往真正力量的钥匙,或者,至少换到一个让你在下一个聚居点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的资源点。”
陈野的视界里,猩红的倒计时在无情跳动:【23:52:17】。系统过载冷却。背包里的水循环设备紧贴着后背。口袋里,那块哭泣天使的碎片隔着布料传来冰冷的刺痛感,仿佛在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理性在疯狂计算:
给出水循环设备:立刻失去稳定的水源保障,在系统冷却的24小时内,生存风险大幅提升。获得一个关于碎片的情报,情报真实性未知,价值未知,可能带来更大风险。
拒绝交易:保有水循环设备,维持基本生存线。但碎片的问题无法解决,如同揣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同时,得罪一个神秘莫测、敌友不明的串行者商人,可能立刻引发冲突。在系统冷却期,自己战力大减。
莫特似乎并不着急,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骨杖敲打掌心,兜帽下的幽绿光点静静注视着陈野。
灰雾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维修车间里死寂一片,只有那骨杖敲打的轻微“嗒、嗒”声,和倒计时无声的流逝。
陈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缠布。脸上的疤痕在阴冷空气中灼痛。
时间,一点点被粘稠的寂静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