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表指针颤巍巍地跌入红色局域,像陈野此刻的心跳,悬在深渊边缘。
破旧的皮卡在龟裂的柏油路上颠簸,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嘶鸣。后视镜里,是十几辆同样破败、挤满了麻木面孔的车辆,组成了一支亡命的蜈蚣,在弥漫的灰雾中艰难爬行。
城市早已被甩在身后,化作了地平在线一团扭曲、沉默的剪影——那是“静止禁区”,人类的坟墓。
副驾驶上,扔着半瓶浑浊的水和一包开了封、只剩碎末的压缩饼干。后座更拥挤,一个塞满了零星工具的背包,一顶边缘磨损的破旧帐篷,以及一辆链条生锈、车胎瘪气的自行车。
这就是陈野的全部家当。
天色正不可逆转地暗下来,灰雾变得浓稠,仿佛有生命的触手在车窗外蠕动。车队前方传来了骚动,刹车灯猩红地亮成一片。
“不能再走了!”一个裹着脏污头巾的男人站在车顶上声嘶力竭地喊,“‘哭泣天使’的活动期要到了!就地构筑防御圈,所有车灯打开!串行者上前!”
恐慌像病毒般瞬间蔓延。
陈野熄了火,默默抓起副驾上的水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感受着液体滑过干渴喉咙的微弱慰借。他看了一眼油表,估算着剩下的里程,可能撑不过明天中午。
他没有落车去参与那混乱的防御布置,只是通过布满污渍的车窗,冷冷地观察着。所谓的防御圈,不过是将车辆围成一圈,车灯全部朝向外面。几个身上有着微弱奇异波动的人——串行超凡者,站到了圈子外围。他们脸色凝重,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奇物”,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提灯,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串行超凡,对抗诡异唯一的希望。但陈野不是,他只是一个懂得如何活得更久一点的普通人。
夜幕彻底降临,灰雾仿佛活了过来,在车灯的光柱中翻滚。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然后,它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就在防御圈外不到五十米的路边,一个模糊的轮廓悄然凝聚。那象是一个大理石雕刻的天使雕像,姿态优雅,双手掩面,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是它!‘哭泣天使’!”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规则很简单:不能与它对视。一旦视线接触,石化从眼睛开始,无法逆转,无法停止。
所有车灯的光线似乎都在它周围扭曲、被吸收。那掩面的天使,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瞬移般拉近距离。一次闪铄,就在三十米外。再一次,二十米。
“守夜人!构筑‘心灵壁垒’!”有人指挥着。
一名串行者上前一步,双手虚按,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扩散开来,象一堵无形的墙。天使的移动似乎停滞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咔哒……”
细微的,如同石子掉落的声音。
那名守夜人串行者身体猛地一僵,他脚下的影子仿佛拥有了生命,扭曲着缠上了他的脚踝。他试图挣脱,但动作迅速变得僵硬,皮肤开始泛起灰白的石质光泽。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对抗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天使的方向。
哪怕只是馀光。
石化的速度快的惊人,不过两三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尊保持着挣扎姿态的雕像,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防御圈崩溃了。
恐惧压倒了理智。有人疯狂地发动汽车,想要逃离,却撞上了前面的车辆,引发更大的混乱。有人绝望地朝天使开枪,子弹穿过它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只在后面的雾气中激起涟漪。
而天使,再次瞬移,出现在了防御圈的内缘,就在陈野的皮卡旁边不远处。它那掩面的手指,似乎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陈野的血液瞬间冰凉。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盘,用眼角的馀光观察着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