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回人形,
“再把灵魂,塞回焕然一新的躯壳之中。”
雷鸟说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是啊……”
他声音干涩:“虽然,从结果上看,所有人都活了下来,甚至恢复了健康,
“但经由这件事,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事实:
““净秽”阁下,
“对于“污秽”的憎恶,已经偏执、极端到了如此……令人战栗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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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女安格洛斯,一点也不讨厌脏东西。
她看得很清楚。
春耕时节,父亲卷起裤腿下田犁地,小腿上,总会沾满黑黄湿润的泥土,弄得整个人脏兮兮的;
秋分前后,自己背着竹篓上山采药,粗布的裙角袖口,难免染上斑驳的绿痕,弄得自己脏兮兮的;
母亲在房间,捣鼓治病的草药时,药渣和偶尔溅出的药液,会把整个家弄得脏兮兮的;
卖煤炭的老翁,每次赶着牛车进村,车轮与牛蹄会在土路上扬起黑尘,让整个村子都脏兮兮的
安格洛斯并不讨厌这些。
人,是自然的生灵。
生于尘土,劳作于天地,怎么可能一尘不染、洁净如新呢?
弄脏自己,不正说明大家有在努力地生活,有在为了明天而辛勤付出吗?
可是……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抵,是那场瘟疫袭来之后吧。
护民官大人说,这是恶鬼散播的诅咒,告诫大家要勤洗澡、多通风,保持身体与居所的洁净。
元老院的大人们,则终日为“是战是和”争吵不休。
议事厅里唾沫横飞,却迟迟拿不出有效的办法。
说到底。
孱弱的人类,又怎么可能战胜带来疫病的恶鬼呢?
爷爷,是在医治病人时倒下的。
他死的时候,面容与身躯上,布满流着黑色脓液的脓包。
父亲,是在一个暴雨之夜,执意上山查找药材时,失踪的。
为什么一定要在那种天气出门?
安格洛斯想不明白。
她只记得,父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无边的夜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是殉情的。
在寻不到治疔方法,看着至亲接连离去后。
她在一个清晨,喝下了自己调配的毒药。
……啊。
一场瘟疫。
一场由最肮脏的恶鬼,带来的最肮脏的瘟疫。
安格洛斯想。
自己,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开始憎恶“疾病”这种东西的。
它如此肮脏,如此不洁,如此蛮横地夺走珍贵的生命,将一切美好,都腐蚀成恶臭的脓水。
可是,光是憎恶,又能改变什么呢?
自己只是一个没用的,连最基础的治疔术都施展不好的见习修女。
除了悄悄死掉,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所以,安格洛斯,自杀吧。
只要死掉,就不用再感受这份无力与绝望。
是的。
只要死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
如果那天,那位路过的骑士先生,没有救下自己,就好了。
……
他找到她时,她正进行自我了断。
安格洛斯将自己锁在家中,关闭所有门窗,点燃炭盆。
然后,静静守在旁边,等待意识与生命,在温暖的昏沉中流逝。
很痛苦。
呼吸逐渐困难,胸口渐渐发闷。
很痛苦。
但……意识也的确在模糊。
很快就能彻底解脱了——小修女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