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秦念知道,那是她见过的最温暖的笑。
“你来了。”他说。
秦念点头。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秦念看着他。
“您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向那两盏灯。
指向那银白色的、燃烧了八百年的灯。
“那是我。”他说。
他又指向那只银白色的猫。
“那也是我。”
他又指向秦念。
指向她眼睛里那缕银白色的光。
“那还是我。”
秦念愣住了。
“您……一直在等我?”
老人点头。
“一直在等。”
“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八百年的岁月,在他眼睛里静静流淌。
“因为,”他说,“我的债还没还完。”
“欠谁的?”
老人指向灯塔下方。
指向那座图书馆。
指向那个依然在写东西的老人。
“她。”他说,“艾拉。”
“我答应过她,要走的时候,会来告诉她。”
“但我一直没走。”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还没等到你。”
——
那天晚上,秦念回到了图书馆。
艾拉还在那里。
还在写。
秦念走到她身边,爬上那把椅子,坐好。
“老师。”她说。
艾拉放下笔。
“见到他了?”
秦念点头。
“他说什么?”
秦念想了想。
“他说,”她轻声说,“他的债还没还完。”
“他说,他在等我。”
“他说——”
秦念顿了顿。
“他让我告诉你:他要走了。”
艾拉的笔,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秦念看到了。
那是两千年来,艾拉最放松的一次笑。
“好。”艾拉说。
——
那天深夜,艾拉写完了最后一本《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的最后一页。
她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向那座灯塔。
那两盏灯依然亮着。
银白与淡金。
但银白色的那一盏,比平时明亮了许多。
仿佛在等什么。
艾拉笑了。
她转身,看向秦念。
秦念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她。
“老师要走了?”秦念问。
艾拉点头。
“去哪里?”
艾拉指向窗外。
指向那座灯塔。
指向那两盏灯。
“那里。”她说。
“灯火长明的地方。”
秦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艾拉面前。
仰起头,看着她。
“老师。”她说。
“嗯?”
“我会想您的。”
艾拉低下头,看着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看着她眼睛里那缕银白色的光。
看着她小小的、认真的脸。
两千年来,她第一次——
弯下腰。
轻轻抱了抱这个孩子。
很轻。
很暖。
“我也会想你的。”她说。
——
艾拉走出图书馆。
向灯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