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巧云的身影。她挽起了衣袖,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藕臂,正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曲调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欢欣。她蹲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认真地清洗着几朵刚采下的新鲜蘑菇。
清澈的井水哗哗作响,她洗濯的剪影,随着动作在茜纱窗上晃动,一颦一顾,一举一动,被光线勾勒得清晰无比。那晃动的影子,投在茜红的窗纱上,光影交错,竟恍惚间如同一出古老皮影戏中,恩爱缱绻、正过着寻常烟火日子的才子佳人,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温馨与安宁。
龙天死死盯着那窗纱上晃动的、哼着歌洗蘑菇的剪影,眼神空洞而复杂。看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那影子刻进骨髓。他忽然猛地将脸深深埋进锦被里——那正是巧云方才枕过的位置。清幽的茉莉发香,丝丝缕缕,固执地钻入鼻端,那是她身上独有的、陪伴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气息。
在这片被熟悉气息包裹的、短暂的黑暗与温暖里,他无声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血沫,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深沉的怜惜:
“傻丫头啊……”
“我哪里…又怎么可能…活得过三十……” 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闭上眼,那窗纱上温馨的剪影在黑暗中破碎。
“照这个势头……罢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如同寒潭沉冰,“该动身了。否则……昨夜那一刀,岂不白挨了?” 这最后一句低语,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坠落在还残留着茉莉香气的锦被深处,再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