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了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
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药水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某种生命能量衰败的气息,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掀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黑色发丝。龙巧云的目光穿透这片浑浊的空气,落在了病床之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雪,落在了墨色的森林。
哥哥龙天躺在那里。曾经浓密如墨的乌发,此刻竟已白了大半!黑白交织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像一幅被肆意泼洒了浓墨的宣纸,充满了触目惊心的破碎感。
这景象,残酷地让她想起了去年深冬,兄妹俩并肩站在老宅后山竹林里的情景。那时也有雪,细碎的雪粒簌簌地落在墨绿的竹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清冷而宁静。可此刻,眼前的“雪”却是死的,是枯槁的。仔细看去,那些刺目的白发间夹杂的点点碎屑,哪里是什么雪花,分明是治疗仪高强度能量光束灼烤后留下的、焦黑的发梢残烬!
目光下移,龙巧云的心脏被更恐怖的景象攫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八千三百根!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透明医疗管线,如同某种异星寄生植物疯狂生长的惨白根须,从哥哥龙天那具小小的、缠满绷带的躯体里穿刺出来,连接着周围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维生仪器。
它们蠕动着,抽吸着,维系着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龙巧云的目光机械地、一根根地数着那些管子,当数到第十七根时,一股浓烈的酸苦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瞬间灼烧了她的舌根和喉咙!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痛苦的干呕。
那些管子……有的在缓缓输入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替代液;有的则在不断抽出黄绿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组织液和脓血;最细的那些,如同透明的蛛丝,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从哥哥指尖的骨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外引着……细碎的骨渣!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其中一根最细的导管
病床旁巨大的全息医疗屏,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光芒,上面冰冷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龙巧云的视网膜上:
“咯吱……”
龙巧云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旧伤里。那道三天前在训练中留下的伤口,原本只会渗出带着龙家血脉特有金色微粒的血液,此刻被她的指甲狠狠撕裂,涌出的却是浑浊的、黯淡无光的暗红色。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向那张冰冷的病床,膝盖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翻了旁边的一个金属输液架。
“哐当!哗啦——!”
输液架倒地,上面悬挂的玻璃药瓶瞬间摔得粉碎!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惊得龙巧云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幼鹿。她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
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哥哥露在厚重绷带外的那几根手指。然而,指尖在距离那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便彻底僵住了,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成了枯死的树枝。那几根手指……肿胀发紫,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六根细小的管线,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全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十个血肉模糊、不断渗着血水的甲床!
龙巧云的眼前猛地闪过画面——就在去年她的生辰,哥哥就是用这双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为她雕刻一支木簪,温暖的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木屑调皮地沾在她的发梢,他抬起头,笑得那样明亮温暖:“巧云又长大一岁啦!有什么愿望吗?哥哥都给你实现!”
“呜……”
一声幼猫般绝望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地从龙巧云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左手的虎口!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试图用这肉体的痛楚来麻痹那撕心裂肺的心痛。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