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你解不开那个九连环……是躲在这车底下……哭着睡着的吗?”
车窗外,追兵沉重的皮靴,已经踏碎了车行入口处最后一块完好的玻璃。碎裂的脆响,如同死亡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人心上。
龙母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少年沾满血污的脸庞上,那几缕刺眼的银丝,与他乌黑的发丝凌乱地纠缠在一起。这黑白交织的景象,像极了当年龙父在绘制那台蒸汽机车核心动力图纸时,用炭笔在宣纸上描绘的、象征强大磁场的、密集交错的磁感线——神秘、强大,却充满了未知的撕裂感。
“走——!!!”
一声耗尽生命的嘶喊,伴随着右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的决绝!右边那辆缺角螭吻的福特车,发出困兽般的咆哮,猛地撞碎了车行侧面巨大的、描绘着飞天仙女的彩绘玻璃窗!车身裹挟着漫天晶莹的彩色玻璃碎片,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决绝地冲入了外面更加深沉的夜色!
几乎是同时,车载留声机竟自动开启,古老的唱片旋转,流淌出程派青衣那幽咽婉转、如泣如诉的《锁麟囊》唱腔:“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这凄美的旋律,瞬间被车窗外追兵射来的白磷弹那刺眼夺目的爆炸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撕裂、吞噬!凄美的唱词与毁灭的爆炸声,在浑浊的珠江岸边,交织成一首天地同悲的血色挽歌!
龙天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跌回属于自己的那辆福特车的驾驶座。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皮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遥远记忆的檀香气息。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的手无意识地滑过座椅缝隙,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圆润、带着童年记忆触感的硬物。
他颤抖着将它掏了出来——一个红漆斑驳的拨浪鼓!鼓柄光滑,鼓面蒙皮陈旧,边缘处,赫然残留着几个细小的、清晰的牙印!这是他百日宴上最心爱的玩物!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车行后墙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砖石碎裂的巨响!他这辆车的引擎,在母亲启动自身车辆的同时,似乎也被某种联动的机关唤醒,发出低沉的轰鸣。福特车如同苏醒的猎豹,猛地撞破了车行厚重的后墙,冲入一条狭窄的背街!
在车身冲破阻碍、碎石纷飞的瞬间,龙天猛地回头,透过破碎不堪的后窗玻璃望去——只见母亲驾驶的那辆黑色福特,如同一支射向地狱的利箭,正决绝地引领着身后如狼似虎的追兵车队,朝着远处那座断裂的、如同巨兽残骸般横亘在江面上的废弃铁桥疾驰而去!车尾那两盏昏黄的光芒,在浓得化不开的江雾中,如同寒风中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孤独而悲壮地明灭着。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耀眼的赤红色火柱,在断桥的方向冲天而起!瞬间将半边夜空染成了炼狱般的、粘稠欲滴的血红!炽烈的光芒甚至短暂地照亮了龙天所在的这条背街,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爆炸的轰鸣如同丧钟,在龙天灵魂深处炸响。他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液在口腔中弥漫,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蜷缩着身体,滚入英租界那散发着浓烈恶臭、污秽不堪的排污渠深处。黏稠冰冷的污水瞬间包裹了他。
就在火光将夜空染成血色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母亲最后披在肩上的那件雪白的狐裘,在焚尽一切的烈焰中,如同无数只被火焰灼伤的灰蝶,凄美地、无声地绽放,然后瞬间化为灰烬。一枚翠绿欲滴、圆润光滑的翡翠珠子,带着灼热的高温,如同流星般划过混乱的夜空,不偏不倚,精准地坠落入他因惊骇而微微张开的掌心!
珠子滚烫,几乎灼伤他的皮肤。远处,清晰地传来追兵沉重的皮靴,毫不留情地碾过街面散落的、不知是人还是建筑残骸的骨殖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这声音,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