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皇踏入粤秀楼二层时，铜鎏金自鸣钟正敲响未时三刻。孙先先的会客厅设在西厢暖阁，推开门扉的刹那，岭南特有的溽热被酸枝木门框上镶嵌的珐琅彩隔热层阻隔，凉意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入门便是整幅粤绣《五羊献穗》屏风，金线在广式满洲窗透进的七彩光晕中流转。绕过屏风，会客区摆着套酸枝木嵌螺钿的广作家具，茶几上景德镇薄胎瓷茶具泛着\"雨过天青\"的釉色，底款竟是前清御窑厂的\"慎德堂制\"。
凤九皇的杭绸长衫擦过博古架，架上陈设令他瞳孔微缩：左首是尊石湾窑陶塑朱漆朱雀，右列整排《资政新篇》原稿，中间竟摆着方端州老坑砚台，砚池残留的朱砂墨迹未干——正是昨日签署护国军军饷批文所用。
来人穿着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三件套西装，襟前别着翡翠朱雀形怀表链，左耳垂悬着枚金丝嵌暹罗珠的耳坠。他有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轮廓，鼻梁如西洋剑般挺直，眼尾的细纹里沉淀着七大洋的风霜。当戴着祖母绿扳指的手掌推开黄铜门把时，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猎表表盘上，赫然是手工微雕的凤家宗祠图。
孙先生适时转动书柜暗钮，整面《建国方略》手稿墙缓缓移开，露出背后密室。昏黄煤气灯下，北墙悬挂着整幅《南洋侨汇路线图》，珠江口位置密密麻麻钉着凤家商船的朱雀铜签。东侧正墙的青铜编钟上，青天白日徽章撞锤旁竟悬着串佛山铜铃——与凤家老宅檐角的风铃形制如出一辙。
孙先生从潮州木雕书柜取出卷泛黄债券：\"宣统三年经凤氏钱庄汇往武昌的二十万两\"凤九皇的指尖抚过票面熟悉的朱雀火印，边缘茶渍与父亲书房账册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密室忽起穿堂风，掀开南墙遮掩的军事地图。五色旗覆盖的云贵地界下，赫然压着张泛黄的《时务报》，报眼处留着兄长稚嫩的批注：\"商道即国道\"。凤五爷的金丝眼镜链扫过湘江流域，突然用西关童谣的调子哼起：\"朱雀过伶仃，白银铺满艇\"
凤九皇的杭绸长衫掠过紫檀博古架，目光被尊石湾窑陶塑吸引。的釉色在暮光中流转，爪下踩着的\"袁\"字木牌裂痕里，竟嵌着半块凤家商号的鎏金牌匾残片。触，忽闻身后传来雪茄剪的\"咔嗒\"声。
酸枝木圈椅中坐着个穿英式三件套西装的男人，翡翠螭龙袖扣映着西洋吊灯的光晕。他有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轮廓，鼻梁如希腊神像般挺拔，左耳垂悬着的南洋珠耳坠，正是凤九皇儿时用渔线串的诞辰礼。金丝眼镜链垂在鸦青鬓角，衬得眼尾那道戊戌年留下的浅疤愈发清晰。
孙先生轻叩书案，案头潮州木雕笔架上的石湾公仔应声而颤。东墙整面书柜摆着《原富》《天演论》等西学典籍，间杂《资治通鉴》《海国图志》的蓝布函套。着尊残缺的青铜爵，爵腹铭文\"凤\"字依稀可辨——这正是凤家宗祠失窃的祭器。
凤五爷碾灭雪茄起身，牛津皮鞋碾过地毯上的广绣百子图。他袖口翻飞间露出腕上狰狞的炙痕，朱雀展翅的烙印在暮色中泛着暗红：\"上月在新加坡见到'朱雀号'，轮机长还是老周头\"话音未落，珠江上的货轮汽笛惊飞檐角铜铃下的信鸽。
凤九皇望着博古架玻璃柜里的《时局图》，黑熊盘踞的关东位置压着方端砚，蕉叶白上\"文源阁藏\"的朱砂印刺痛双目。他突然瞥见五哥领口别着的翡翠朱雀胸针，金丝掐羽的纹路正是母亲独创的\"百鸟朝凤\"针法。
孙先生适时掀开月洞门的湘妃竹帘，露出里间整墙的青铜编钟。的铭文旁，簇新的青天白日徽章撞锤悬在暮光里。凤九皇的折扇忽然展开，湘妃竹骨上暗刻的凤家钱庄分布图，恰与编钟架的榫卯结构暗合。
珠江暮色漫进窗棂时，兄弟俩的影子在《禹贡九州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