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凉!”
他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立刻返程——我要亲自禀告父亲,即刻整军备马!”
仗,已经没法避了。
北凉此刻,就像悬在悬崖边的朽木,风一吹,便要粉身碎骨。
什么徽山轩辕氏?
什么江湖名望?
此刻提这些,简直荒唐可笑。
北凉若倾,连灰都不会剩一捧!
片刻后,巨船破浪而行。
甲板上无人入舱——苏子安倚箱独饮,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在木箱上洇开一片深痕;徐年垂手而立,眼神空茫;徐脂虎攥着袖角,指节泛白;老黄拄着铁杖,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石像。
李淳罡摩挲着花白胡须,半晌,忽然开口:“徐小子……若想止住这场祸事,唯有一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块铁:“除掉苏子安。大隋,自会土崩瓦解。”
徐年眼皮狠狠一跳,嘴角抽搐,没吭声。
杀苏子安?
或许真能搅散大隋龙气……
可那些女人呢?
那些为他披过甲、流过血、葬过魂的女人呢?
徐年对苏子安身边的那些女子知之甚深——个个都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倘若他真敢再动苏子安一根手指,徐家上下,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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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安还活着,事情尚有一线转圜;可若他真咽了气,大隋分崩离析又如何?单凭那几位红颜,就足以把徐家满门钉在棺材板上,一个不剩。
徐年脸色铁青,目光沉得像压着雷云,转向李淳罡,一字一句道:“李前辈,这事我立刻禀报家父。在他未发话前,您最好按兵不动。”
“随你。”
李淳罡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徐年一眼,便转身踱进船舱。
他懂徐年此刻心里烧着怎样的火——焦、闷、恨,却不敢撒。
他也无意计较徐年的冷脸,毕竟这摊浑水,是他亲手搅开的。
可法子,他早已撂下:苏子安不死,北凉难安;只有人头落地,才能斩断战祸引信。
三天后,巨舟靠岸,泊在芦苇摇曳的浅滩边。数百甲士鱼贯登岸,刀出鞘、弓上弦,鹰隼般扫视四野。
船舱甲板上,苏子安蜷在一只旧木箱旁酣睡。
整整三日,他寸步未离此地——醒时灌酒,醉了便倒头栽进箱沿,任胡茬疯长、衣衫油腻打结。昔日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如今活脱脱是个腌臜邋遢的落魄流民。
“苏子安!醒醒!”
徐脂虎快步上前,伸手晃他肩膀。
这三天里,她劝了他不下十次回舱歇息,可他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她明白他心里堵着什么。
大宗师境界被一朝抽空,那个同阶无敌、踏碎山河的大魔王,从此再不会在江湖留下半道影子。
那种钝刀割肉的痛,比死更磨人。
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苏子安闭着眼,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滚远点,别扰我清净。”
徐脂虎没松手,又推了推他:“船靠岸了,该换马车,回北凉。”
他这才缓缓睁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天光,慢吞吞撑起身。
如今他是砧板上的鱼肉,是废了筋骨的囚徒,是连自己都唾弃的废物。
这三天,他靠烈酒麻痹神经,只盼一醉忘尽丹田枯竭、忘尽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没有武功,他照样能喘气、能吃饭、能活命。
可那不是苏子安要的活法。
两年零三个月——他踏进这方天地两年零三个月,日夜苦修、搏命厮杀,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百灵丹连皮外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