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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一向好性,此刻在窗边坐着刺绣,听见了,竟没忍住将这些人都骂了一通。
家里头的丫鬟噤声,背后却是议论道:“怎么了?”
“能怎样,这些天身子又不好,吃不下东西,总是吐,拿咱们撒气呗,就连宝娘也讨不到好。”
宝娘从厨房回来,听到了,更是大发雷霆:“谁许你们在背后议论少奶奶!”
一人挨了一巴掌,声音清脆,传到屋里,婉娘冷笑道:“谁让你打她们的?”
她掀了帘子出来:“要你来教训她们?”
两个人对视着,宝娘率先败下阵来。
“你们干活去罢,对不住了。”
等丫鬟走了,她沉下脸,闯进门。
“你什么意思?”
婉娘咬着牙,想到了昨夜顾郎来看她时说的话。
顾郎近来贵人事忙,难得来看她,见她食欲不振,又老是吐,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婉娘正想告诉他,请过大夫来把脉,是有喜的迹象,谁料他下一句让她如坠深渊。
“顾郎说,那天圆房之后,喂我喝的是落胎药……”
她泪如雨下,砸了桌上的茶具,指着宝娘:“你是何居心?!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闻言,宝娘原本慌张的脸恢复了一丝平静。
“少爷熬的是落胎药,我呢,给你熬的是一副安胎药。药经我之手,小姐要是想平安生下孩子,不该与我好好商量一番吗?动不动就哭,苦能解决什么?别到时候事情败露了,拉着我跟你一块去死。”
她握着婉娘的手,安抚道:“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朝我出气,能讨什么好?”
婉娘还想打她,宝娘捏着她的腕子,也怒道:“你这个蠢货,跟你说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明白吗?”
婉娘喘着粗气,仍旧是摇头:“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待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同姐妹,吃穿用度,哪里差了,你要这样害我呢?”
“是你没脑子。我给你当丫鬟就是为了那点月钱,要不是家生子,我早走了。整日替你料理烂摊子,你做小姐我做丫鬟,你当我乐意啊。”她气上心头,居然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活该!”
婉娘脸上火辣辣地疼,呜咽着就要去找顾郎。
宝娘心里一惊。
“你要干什么?你不怕死?”
婉娘心如死灰:“顾郎不会杀我的,至于你……那就不好说了。”
“他要是不喜欢你,你以为你还能做这个少奶奶吗?”
“那就让他打死我好了,反正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个家,顾郎是体面人,决计不会让人知道我干的错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死,这般绝望的样子,竟让宝娘无处下手。
她不由得哄道:“事情还未到这般绝境,你不就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吗?罢了,让他们来指责我就是。”
婉娘看着她,仍旧是在抽泣,只是哭红了眼,声音小了很多。
“你待如何?”
“我也要做这个家的主人。”
婉娘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笑话,还是她无法理解的笑话。她扯着嘴角,表情怪异,想了半天才道:“你这么胖,顾郎不喜欢胖子。”
“我已经瘦了。”
婉娘想到母亲说的话,她摸了摸肚子,望着那一地碎了的单色釉,忽然心疼起来。
她叹了口气,可怜道:“那……我跟他说,至于结果,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钱给你做嫁妆,凡事你自己筹备。”
宝娘答应了,婉娘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去找顾兰因。
那时候下了好大的雨,天色阴沉,乌云密布,沉沉快要压到屋顶了一样,让人一路喘不过气。
婉娘如在梦中,说完这一切,她胆怯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顾兰因看着外面的雨水,想到了头回见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