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跨越漫长时光与生死界限的眷恋,有目睹爱人化身诡异凶煞的锥心之痛,有对自身被扭曲、被剥离的迷茫,还有一丝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如释重负的凄然。
她一步步,缓缓走向赤兔马。
赤兔马警惕地低嘶一声,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马背上的武将诡异,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面甲下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走来的任红昌,那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混乱、暴戾、审视,以及一丝被深埋在凶煞之海最底层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悸动。
任红昌在距离赤兔马三步之遥处停下。
她仰起脸,看着马背上那高大的、被狰狞铠甲覆盖的身影,看着那副遮掩了面容的黑金面甲。
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伸向那副面甲。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触碰易碎梦境般的姿态。
“奉先”
她开口,声音不再冰冷,也不再滞涩,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女子的、清越而哀婉的音色,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悲戚。
“是你吗奉先”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
马背上那高大的身影,猛地一震!连胯下的赤兔马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剧烈情绪波动,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面甲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收缩、扩张!混乱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更加深邃、更加痛苦、更加“人性化”的复杂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无尽柔情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溯。
破碎的走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昏迷的同伴,重伤的陈默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淡去。
只剩下马上的将军,和马前的女子。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握着方天画戟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紧握戟杆,仿佛那是他与狂暴意识的最后连接点)。那只包裹着暗红金属甲片的手,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抬了起来。
没有去触碰任红昌伸出的手。
而是直接,伸向了任红昌的腰肢。
手臂一揽,用力一带!
“啊!”
任红昌一声轻呼,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的力量,带离地面,轻盈地落入了那宽阔、冰冷、覆盖着坚硬铠甲的怀抱之中。
没有言语。
那武将诡异只是用一只手臂,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铠甲里般,搂住了怀中这失而复得(或者说,以另一种形态重逢)的温软躯体。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任红昌的发顶,面甲下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任红昌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依偎在那冰冷坚硬的胸膛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甲片,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残破的衣襟和冰凉的金属。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尽管那腰身被坚甲覆盖,几乎无法环抱。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惨烈搏杀的凶戾。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超越了形态、穿透了无尽扭曲与痛苦的、沉重而悲伤的静谧。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那武将诡异缓缓抬起头,面甲下的猩红光芒再次亮起,但其中的混乱与暴戾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清醒、却也带着无边孤寂与战意的冰冷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怀中任红昌的发丝,落在了不远处墙角,正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陈默身上。
怀抱着此生(死后)最重要的牵挂,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软化,反而升腾起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仿佛要战天斗地、验证自身武道与存在的熊熊战意!
他